【天汉风云】第三十二章·鱼监军邺城乱监军,巡战机掣肘误战机(安史之乱篇,剧情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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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15

手里捏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咱家在路上,可是收到了幽州方面快马送来的投诚密信。说是那留守幽州
的安禄山部将们,眼看着安禄山大势已去,为了自保,已经准备推举那个叫吴三
桂的为主,向朝廷投诚啦!这幽州啊,不用咱们去打,人家自己就送回来了!」

  「什么?!」

  此言一出,这官衙大堂内瞬间炸开了锅。不仅是尉迟敬德这些大老粗瞪大了
眼珠子,就连戚继光、西门豹,乃至一向沉稳的祖逖、李愬,脸上都露出了难以
置信的神色。

  孙廷萧那一直平静如水的脸上,也终于闪过了一丝错愕。吴三桂?那个被安
禄山放在榆关看大门的狠角色?他居然要带着幽州投诚?这步棋,可是完全超出
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件事确实大大超出了孙廷萧的预料。他原本以为幽州那边要么是安禄山的
死忠死守,要么是内部为了争权夺利乱作一团,却怎么也没算到会突然冒出这么
一出「临阵倒戈、献城投诚」的戏码,而且主角还是在幽州地位不高却身处要地
的吴三桂。

  孙廷萧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死死锁定在鱼朝恩手中那封密信上,似乎想透过
那层薄薄的信封看穿里面的玄机。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欣喜若狂,反而语气变
得格外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这信,保真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种久经沙场的压迫感让鱼朝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还有,敢问监军,这信是何时收到?又是在哪儿收到的?」

  这几个问题问得刁钻且关键。若是这信是在鱼朝恩进入河北地界之前收到的
,那传递消息的渠道本身就透着古怪;若是刚收到的,那这送信的人又是怎么穿
过安禄山的大军封锁线,把信送到监军手里的?

  鱼朝恩显然没想到孙廷萧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盘问,他不满地撇了撇嘴,
把那封信往怀里一揣,没好气地说道:

  「孙将军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咱家还会拿这种掉脑袋的大事来哄你不成?
这信上有吴三桂的关防印,那是千真万确!至于在哪儿收到的……」

  他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斟酌说辞:「就在咱家过黄河的时
候,一个自称是吴三桂心腹的黑衣人,拼死送来的。说是他们已经控制了幽州城
,只等朝廷大军一到,或者是朝廷的招安旨意一下,立马就易帜归顺!这可是天
大的好事啊!若是真能兵不血刃拿下幽州,南边的叛军自乱,我们也能少些死伤
!」

  说到最后,鱼朝恩脸上那股贪婪之色已是掩饰不住。显然,对于能不能打赢
安禄山他并不太关心,他关心的是这从天上掉下来的「收复幽州」的泼天功劳。

  孙廷萧听着这漏洞百出的说辞,心中的疑云不仅没散,反而更重了。过黄河
的时候就收到了?那时候安禄山还在围攻邺城,吴三桂此人,据他所知,虽有野
心且狠辣,但绝不是个没脑子的投机者。在局势未明之前就急吼吼地表忠心,这
倒像是缓兵之计。

  「监军既然信得过,那自然是好。」孙廷萧并未当场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
看了一眼童贯,又转头对鱼朝恩说道,「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得谨慎些。万
一这是叛贼们的缓兵之计,为了把咱们稳住,好让安禄山主力无后顾之忧地跟咱
们死磕呢?」

  这场关于「立即决战」还是「稳妥等待」的争论,最终还是以孙廷萧的妥协
而告终。

  尽管孙廷萧心急如焚,甚至能嗅到北方那股越来越浓的危险气息,但现实却
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死死困住。邺城经过连日苦战,早已是民穷财尽,继
续作战必须有朝廷的粮草支援,如今各地调集的粮食都捏在汴州康王手里,两个
监军能直接影响划拨。

  更重要的是,新来的各路援军——无论是岳家军还是徐世绩部,终究也不是
孙廷萧的直系下属,在没有明确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极端情况下,他们
不可能公然违抗监军代表的圣意,更不可能无视那位挂着「平叛大元帅」名头的
康王赵构。

  「孙将军,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了。」

  鱼朝恩见场面被自己控住了,脸上的阴霾散去,换上了一副「咱家都是为了
你好」的虚伪笑脸,,慢条斯理地说道:

  「咱家可不是要拦着各位立功,更不是要放那安禄山一马。恰恰相反,咱家
是想给各位送一场稳稳当当的大富贵!你想啊,等赵充国老将军手下那个叫郭子
仪的出了太行山,再等岳、徐两位大将军的主力到了邺城,咱们手里握着十几二
十万大军……」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一幕,「到时候,咱们再来个‘瓮中捉鳖
’,把安贼那十几万人马吃得干干净净,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这才叫全歼!这
才叫大胜!岂不美哉?到时候,圣人龙颜大悦,各位加官进爵,那还不是板上钉
钉的事儿?」

  这番话,听起来确实是滴水不漏,甚至可以说是极为稳妥的「老成谋国」之
言。就连一向谨慎的李愬和祖逖,听了之后也微微点头,觉得此计虽缓,却胜在
万无一失。

  孙廷萧看着众人神色,知道此时再强推决战已不可为。他深吸了一口气,将
心中那股子焦躁强行压了下去,面上恢复了平静,抱拳道:

  「监军思虑周全,末将佩服。既然如此,那便依监军所言,全军暂且休整,
加固城防,静待各路大军齐聚。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鱼朝恩:「关于幽州投诚一事,还请监军务必
派得力人手再去核实。若是真能兵不血刃拿下幽州,自是最好;若是其中有诈,
咱们也好早做防备。」

  「哎哟,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鱼朝恩不耐烦地摆摆手,「这事儿咱家心
里有数,早就派人去联络了。你就安心守好你的邺城,等着领功吧!」

  就这样,一场原本可能改变战局走向的决战,在朝廷权术与监军意志的干预
下,被按下了暂停键。邺城迎来了看似平静的等待期,但孙廷萧站在城头望着北
方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深沉。他知道,这看似完美的「稳妥」,背后往往
藏着更大的变数。

  那桩「幽州投诚」的公案,被鱼朝恩一句「已加急递呈圣人,一切听凭康王
定夺」给轻飘飘地揭了过去。这种典型的官场推诿话术,让孙廷萧和几位明眼将
领心里都像是吞了只苍蝇般难受,但也无可奈何。众将只好散了伙,各自憋着一
肚子气去巩固城防,备战那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全歼之战」。

  鱼朝恩倒是心安理得,带着他那一帮子随从,堂而皇之地进驻了原本属于西
门豹的邺城衙署,指手画脚地要这要那,摆足了钦差大老爷的威风。

  相比之下,童贯这个「副监军」就显得圆滑多了,他对军中的情况了解得更
多,孙廷萧退场时候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他可知道意味着什么。

  他考虑得找孙大将军这位大功臣的熟人去吹吹风,避免他心情不好闹出事来
,于是便打算去探望一下玉澍郡主。

  恰巧此时,赫连明婕和玉澍郡主都在城西的校场帮忙整备防御物资,给那些
忙得脚不沾地的民壮们发发水、递递毛巾,顺便用她们的身份给大伙儿鼓鼓劲,


  童贯带着几个小黄门溜溜达达地到了校场。赫连明婕眼尖,老远就看见了他
,想起在骊山休沐时童公公的交情,笑着迎了上去:

  「哎呦,童公公!一早就听说您来监军了,怎么不在衙门里享福,跑这满是
灰土的地方来了?」

  童贯一见这草原小公主,脸上立马堆起了花儿一样的笑:「瞧这话说的,咱
家是那种贪图享乐的人嘛?这不是听说两位贵人在此操劳,咱家这心里过意不去
,特意来看看嘛。」

  他一边和赫连明婕热络地拉着家常,一边却把耳朵竖得老高,不动声色地转
向了一旁正在擦汗的玉澍郡主,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试探:

  「郡主殿下,这一路可是受苦了。咱家来之前,圣人和皇后娘娘那是千叮咛
万嘱咐,生怕您有个好歹。如今看来,殿下这气色倒是比在宫里时还要好些,看
来孙将军这一路可是把殿下护得紧啊。」

  这话可是说到了玉澍郡主的心坎里,夸孙某人就是跟她拉关系的不二法门。
她放下手中的巾帕,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与自豪,虽然还是端着郡主
的架子:

  「童公公,这一路虽有凶险,但孙将军运筹帷幄,身先士卒,若无他力挽狂
澜,莫说是我,便是这河北的大好河山,怕是早已落入贼手。他的忠勇,玉澍亲
眼所见,希望你和鱼公公如实上奏圣听,可别道听途说些什么背后搬弄是非的话
。」

  童贯听了这话,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他连连点头称是,心里
却在暗自琢磨:看来这位郡主的心是彻底被孙廷萧给收服了。这孙将军不仅仗打
得好,这「御人」的手段也是一等一的高啊,而今姓鱼的给孙将军得罪了,那就
是让郡主不顺气,好歹她也是受圣人恩宠的晚辈,胳膊肘是拗不过大腿的。

  童贯忙顺着杆子往上爬,那一脸的褶子笑得更加真诚:「那是那是!孙将军
这次阻击叛军,那可是立了不世之功,圣人当着朝会都说了,孙将军就是国家的
希望啊,回头这封赏肯定是少不了的,指不定还能给个什么公侯的大爵位呢!」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至于这安排
康王殿下做元帅,还有咱们来监军这事儿,那都是朝堂上诸位大人们商议了几天
几夜的结果,那是为了统筹全局,至为妥当的安排。孙将军想要乘胜追击、急于
立功的心思,咱家懂,那是为了天汉江山嘛!肯定没错!但这打仗嘛,讲究个协
同。您想啊,岳大将军、徐大将军他们千里迢迢赶来,要是咱们这边不等人家就
把肉都吃完了,哪怕是立了功,这同袍面上也不好看不是?总得给其他几位大将
军也留点立功的机会嘛。」

  这番充满了官场和稀泥智慧的话,听得玉澍郡主直皱眉头。她是个直性子,
最烦这些弯弯绕绕的朝堂算计,当下便有些不耐烦,冷冷地扔下一句「军国大事
自有将军们做主,本郡主乏了」,便转身告辞走了。

  赫连明婕见状,倒是没急着走,反而又跟童贯多寒暄了几句。她那双灵动的
大眼睛转了转,忽然问道:「对了童公公,上次休沐的时候给您的 ‘不皴油’
用着可还好?」

  童贯一愣,随即伸出那双保养得极好的胖手,在眼前晃了晃,满口称赞:「
哎哟,那是极好啊!咱家这手啊,往年一到冬天就裂口子,疼得钻心。用了将军
送的那油,嘿,您瞧瞧,这冬天都过去了,还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一点都不裂
了!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那肯定是好东西,不皴油盒子里那串「顺便」奉送的玛瑙珠子这会儿正戴在
童贯腕子上呢,赫连明婕能看不出来?

  然而赫连明婕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愁容:「唉,公公用着好便是福
气。只可惜啊,如今这城里的将士和百姓们苦战了这么多日,那手上冻裂的、磨
破的口子,可多得是了。您是没见着,就连咱们金枝玉叶的玉澍郡主,前几日在
战场上砍杀敌军,那双手都磨损了好几处,看着都让人心疼呢。」

  童贯哪能听不出弦外之音?他当即收起了笑脸,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拍着胸
脯保证道:

  「公主放心!咱家听明白了!这前线将士们的苦,咱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啊!回去之后,咱家一定立马给后方去信,死命地催!康王殿下那边,南方调集
上来的粮草、药材、衣甲,那是要多少有多少!咱家保证,一定要让这些物资尽
快运到前线来,绝不能让咱们的功臣缺衣少粮!还有那各地的援军兵马,咱家也
会盯着让他们快马加鞭,早日赶到!」

  赫连明婕点点头:「哎呀,真是麻烦您老了。等回了长安,那不皴油还多的
是嘞。」

  城中馆驿,鹿清彤休养的那间上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孙廷萧从
议事厅那边出来,又去城墙上转了一圈,安抚了一番守城的将士,这才拖着略显
沉重的步子来到了这里。

  此时已是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给屋内添了几分暖意。鹿清彤早上便
醒了,喝了苏念晚亲自熬的汤药,气色比昨夜好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此刻,她正半倚在床头,苏念晚的女医助手正小心翼翼地帮她解开衣衫,给身
侧和手臂上的伤处换药。

  「将军……」

  见孙廷萧推门进来,医女们连忙就要行礼。

  孙廷萧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低声道:「你们回去忙吧,这里有我
。」

  医女们都是机灵人,看着将军那双眼里只剩下了那个躺在床上的女子,哪里
还会不懂?当下便抿嘴一笑,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东西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
房门。

  屋内只剩下了两人。

  孙廷萧没说什么话,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拿过医女留下的药膏和细布。他那
双握惯了长枪大戟、杀人如麻的大手,此刻却稳得像个绣花的大姑娘。他轻轻挽
起鹿清彤的袖子,露出那截原本如藕节般白皙、此刻却布满了青紫淤痕和擦伤的
手臂。

  又揭开衣服看肋下那块被砲石余波扫中的地方,一大片触目惊心的乌青,在
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孙廷萧的眉头微微皱起,指尖沾了药膏,一点点地涂抹在伤处,动作轻柔。
他垂着眼帘,看不清神色,只是一遍遍地将药膏揉开,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生怕弄疼了她。

  鹿清彤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喊疼,甚至没有出声。

  那两天两夜,从分别到死战,再到差点阴阳两隔,她心里攒了无数的话想对
他说,想问问他有没有受伤,想告诉他自己没给他丢脸。可看着此刻的孙廷萧,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是骁骑将军,是邺城全军的主心骨。如今叛军就在城外,若是有战事,他
绝不可能有闲工夫坐在这儿给她涂药;若是没有战事,那也该在忙着整军备战、
调配粮草。可他此刻虽然一脸沉重,却又透着一种无所事事的压抑。

  这说明什么?说明此刻既没有仗打,也没有要紧的备战任务。

  「将军……」

  鹿清彤反手轻轻握住了孙廷萧那只正在给她涂药的大手,声音虽然还有些虚
弱,却透着一股洞悉人心的敏锐,「别涂了,这点伤不碍事。你脸色不对……外
边的情况,到底如何了?是不是……朝廷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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