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公馆】(33-35)

+A -A

拉倒底部可以下载安卓APP,不怕网址被屏蔽了

APP网址部分手机无法打开,可以chrome浏览器输入网址打开

26-05-27


  他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是骨折了。

  但他居然在“思考”。

  他看着那头狼,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困惑。

  (它为什么不直接咬断我的喉咙?它在害怕?还是在……愤怒?)

  (愤怒会让动作变形,会让判断失误。)

  (它是野兽,却有了人的情绪。这就是破绽。)

  韩晗再次举起了手中那块沾满了脑浆与鲜血的燧石。

  他太小了,站在风雪中,仿佛随时都会被吹散。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那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将自己视为一件工具的冰冷气息,竟然让对面的头狼感到了一丝本能的畏惧。

  那是只有在面对比自己更上位的掠食者时,才会产生的畏惧。

  战斗的过程无需赘述。

  那是惨烈的、毫无美感的、纯粹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搏杀。

  当风雪稍停的时候,雪地上只剩下一个站着的身影。

  韩晗浑身是伤,皮甲几乎成了碎布条,但他依然站着。

  他的脚边,躺着那只巨大的头狼尸体。头狼的喉咙被咬断了——不是被刀,而是被韩晗用那一口稚嫩的乳牙,死死地咬断的。

  满嘴的狼毛和腥血。

  他“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只是木然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身体,又看了看那渐渐僵硬的狼尸。

  (结束了。)

  (耗时……太久。)

  他弯下腰,用完好的右手抓住头狼的一条后腿,拖着那比他身体还要沉重的尸体,一步一步,在那厚厚的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刺目的血痕。

  ……

  林子的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漆黑如墨的玄铁重甲,外披着一件厚重的熊皮大氅。他就那么负手而立,仿佛是一座亘古不变的铁塔,又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兵。

  他的脸庞刚毅而冷硬,线条如同刀削斧凿一般,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那是常年在沙场上浸淫、在死人堆里打滚才能练就的气质。

  那是韩晗的父亲,韩家的族长。

  也是这个庞大、冷血的武将世家的绝对统治者。

  韩晗拖着狼尸,艰难地走到了男人的面前。

  他抬起头,那是怎样一张脸啊——红肿,破皮,血迹斑斑。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得令人心寒,没有委屈,没有求救,甚至没有期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仿佛在等待一道工序的验收。

  父子二人,在风雪中对视。

  没有拥抱。

  没有“儿啊,你受苦了”。

  没有“有没有伤到哪里”。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幸存的儿子,目光像是在审视一把刚出炉的兵器。他那双同样冷漠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父亲的温情,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挑剔。

  “啪!”

  一记狠厉的耳光,毫无征兆地甩在了韩晗的脸上。

  这一下极重,直接将本就精疲力竭的韩晗打得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韩晗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趴在雪地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

  痛。

  火辣辣的痛。

  但他依然没有哭。他只是不明白,这次“计算”哪里出了错?他明明杀了狼,明明活着出来了。

  “站起来。”

  父亲的声音冷得像这漫天的飞雪,不带一丝温度。

  韩晗咬着牙,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重新站直了身体。因为疼痛,他的小腿在微微颤抖,但他努力控制着,想要站得像父亲一样笔直。

  父亲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只断了的左臂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痛吗?”

  韩晗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痛会让身体变重。”他用那稚嫩的嗓音,说着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话,“会让站不稳。这种感觉……没用。得忽略它。”

  这是他在狼窝里悟出的道理。

  听到这句话,父亲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不是赞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看到了某种怪物的复杂神色。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心神,重新变回了那个冷血的族长。

  “太慢了。”

  父亲冷冷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韩晗的心上。

  “宰几头还没长成的畜生,竟然用了半个时辰。你的手太慢,刀太钝。”

  “如果你在刚才那一瞬间,能够舍弃这只左手作为诱饵,直接刺穿头狼的喉咙,你至少可以节省一炷香的时间,并且少流三成的血。”

  父亲向前走了一步,巨大的阴影将韩晗完全笼罩。

  “在这个世道,情感是刀刃上的锈迹,而多余的动作就是自寻死路。韩家不需要废物,我需要的不是儿子,而是一个没有痛觉、只懂执行的继承人。”

  “记住了吗?”

  韩晗低下头,看着雪地上一滴滴落下的鲜血,那是他自己的血。

  (原来如此。)

  (是因为效率太低了吗。)

  (舍弃左手……为了更快地杀敌。)

  他在心里默默地咀嚼着父亲的话,像是在学习一道复杂的算术题。

  “记住了。”他轻声回答。

  风更大了。

  那呜呜的风声,像是在为这个早熟的灵魂唱着挽歌。

  ……

  夜幕降临得很快。

  冬日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深沉。原本惨白的世界,被浓稠的墨色所吞没,只有韩家宅邸里透出的点点灯火,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对于六岁的韩晗来说,这一天太漫长了。

  他在柴房里草草地处理了伤口,用粗糙的布条勒紧了断臂,那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冷汗直冒,但他始终一声不吭。

  他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试图入睡。

  但很快,另一种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那是尖叫声。

  那是兵器碰撞的金铁交鸣声。

  那是火焰吞噬木材的噼啪声。

  韩晗猛地睁开眼睛。他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可怕的眸子,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瞬间恢复了白日里那种“计算”的状态。

  杀气。

  浓烈得让人窒息的杀气,渗透了门窗,弥漫在整个宅邸。

  轰!

  房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仆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看到韩晗,眼中爆发出绝望的光芒:“少爷!快跑!仇家……仇家杀进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仆人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溅在墙壁上,画出了一道凄厉的弧线。

  那无头的尸体抽搐着倒下,露出了后面站着的黑衣人。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残忍的眼睛,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

  韩晗没有尖叫。

  他甚至没有动。

  他就那么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刚刚还在叫他少爷的人变成了一具尸体。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扑通、扑通、扑通,剧烈得撞击着胸腔。

  (好吵。)

  他又皱起了眉头。

  他按住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这种名为“恐惧”或是“紧张”的生理反应,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这种仿佛胸膛要被撕裂般的“乱”,让他无法集中精神去思考。

  (安静点。)

  他在心里对自己命令道。

  他强行调整着呼吸,一呼,一吸,试图让那吵闹的心跳声平复下来。

  那黑衣人显然也被这个六岁孩子的反应给震住了。他杀过很多人,见过吓尿裤子的,见过跪地求饶的,唯独没见过这种——像是看客一样,冷冷地盯着自己刀锋看的孩子。

  “小鬼,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

  黑衣人狞笑一声,举刀劈下。

  就在这一刹那,韩晗动了。

  他没有像白天那样硬拼,因为他算得出来,这个人的力量和速度远在他之上。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被子,向上一扬,遮蔽了黑衣人的视线,同时整个人像一只灵巧的狸猫,从床底滚了出去。

  刀锋斩断了被褥,羽绒漫天飞舞。

  韩晗已经冲出了房门。

  外面,已经是人间炼狱。

  火光冲天,将漆黑的夜空染成了血红。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曾经威严的韩家护卫,此刻如同草芥般被收割。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门。

  不仅有仇家,还有那个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顶尖刺客组织——“幽冥”。

  韩晗贴着墙根,在阴影中穿梭。

  他看到了父亲。

  那个如同铁塔般的男人,此刻正被七八个高手围攻。他浑身插满了箭矢,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但依然咆哮着挥舞着手中的重剑,每一剑挥出,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死!都给我死!”

  父亲的吼声震耳欲聋,那是生命最后的燃烧。

  韩晗停下了脚步。

  他躲在一个石狮子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教导他“情感是锈迹”的父亲,为了守护家族,为了守护某种荣耀,战至疯魔。

  噗嗤!

  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入了父亲的后心。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那个高大的身影,终于轰然倒塌。

  鲜血溅到了韩晗的脸上,温热,粘稠。

  那是父母的血。

  按照常理,此刻他应该崩溃,应该嚎啕大哭,应该冲出去拼命。

  但他没有。

  依然没有流一滴泪。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那滴血,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

  他看着那个将匕首刺入父亲心脏的杀手,看着那人手腕翻转的角度,看着那人抽刀时的利落。

  他的眼神中没有恨意,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一种对强者杀人手法的……“拆解与学习”。

  (这一刀切进去的角度,比父亲教的更刁钻。)

  (直接从肋骨缝隙穿过,避开了骨骼的阻挡,直刺心脏。省力气,且致命。)

  (那是更好的杀人术。)

  (父亲输了,是因为他的招式太刚猛,不懂得变通。那个杀手利用了父亲的惯性。)

  在这尸山血海之中,在这灭门的惨剧面前,这个六岁的孩子,竟然在心里默默地复盘着这场战斗,像是一个贪婪的学生,在汲取着死亡的知识。

  “韩家……防备太松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被人杀光,也是没办法的事。弱肉强食,这就是规矩。父亲教过的。”

  他得出结论,然后准备转身离去。

  既然家没了,父母死了,那就得想办法活下去。这里不安全,火势蔓延过来了,杀手还在清场。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一道阴冷得如同毒蛇般的气息,瞬间锁定了他。

  “咦?”

  一个沙哑、刺耳,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般的声音,从火光深处传来。

  韩晗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在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前,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袍,像是一只巨大的秃鹫收拢着翅膀。他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口枯黄残缺的牙齿,和一双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

  那是“幽冥”的首领,代号“秃鹫”。

  江湖上最顶尖、最变态的杀手头目。

  他正准备清理最后的活口,手中的弯刀还在滴血。

  四目相对。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

  秃鹫本来是随手一刀准备了结这个小鬼的,但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他的刀停在了半空。

  他愣住了。

  他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双濒死的眼睛。

  有的充满了恐惧,有的充满了仇恨,有的充满了绝望,有的充满了乞求。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看活人的生气,也没有看死人的畏惧。

  那个小鬼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块木头,一块石头。

  甚至……

  秃鹫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眼神深处的一丝意味。

  那是——“这一刀要是偏一点,血就不会溅到鞋上了”的算计。

  那是同类的眼神。

  不,那比同类更纯粹。

  “哈哈哈哈哈哈!”

  秃鹫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尖锐刺耳,在这满是尸体的院落里回荡,宛如夜枭啼哭。

  “有趣!太有趣了!”

  他一步步走向韩晗,手中的弯刀垂下,刀尖在石板上划出一串火星。

  “小鬼,你不怕我?”

  韩晗看着他,摇了摇头。

  “怕没用。”

  “那你恨我吗?我杀了你全家。”

  韩晗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父亲,又看了一眼秃鹫。

  “是他不够强。”

  韩晗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是他杀了你,我也不会觉得奇怪。输了就是死,这是规矩。”

  秃鹫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蹲下身子,那张恐怖的脸凑近韩晗,死死地盯着这个六岁的孩子,仿佛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罕见的璞玉。

  这种天生的冷血,这种对生命的漠视,这种将一切情感都视为累赘的理智。

  这哪里是人?

  这是一把天生就开了刃的刀啊!

  这是一具为了杀戮而生的、最完美的容器!

  秃鹫伸出枯瘦如爪的手,捏住了韩晗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你的名字?”

  “韩晗。”

  “从今天起,没有韩晗了。”

  秃鹫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艺术家看到顶级素材时的兴奋。

  “韩晗已经死在这个晚上了。连同这软弱的韩家,一起烧成了灰。”

  他指了指这漫天的火光,指了指这满地的尸骸。

  “你这种眼神……就像是一把尺子。”

  “冷冰冰的,只会衡量长短,只会计算生死,没有任何温度。”

  秃鹫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跟我走吧。我会教你真正的杀人术,比你那个废物老爹教的高明一万倍。我会把你磨成这世上最锋利、最无情的刀。”

  “从今往后,你就叫——‘尺’。”

  韩晗……不,尺,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如恶鬼般的男人。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尸体。

  那里的血已经开始凝固,变成了暗红色,和他皮甲缝隙里的狼血也没什么两样。

  (活下去。)

  (跟着他,能变强。)

  (变强了,就不会死。)

  这就是他此刻脑海里唯一的计算结果。

  他点了点头,顺从地跟在了秃鹫的身后,走进了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身后,大火吞噬了韩家的一切。

  那个名为韩晗的孩子,那个原本可能拥有另一种人生的孩子,正如秃鹫所说,死在了这个寒冷的冬夜。

  只留下一个穿着不合身皮甲、眼神空洞如深渊的——“尺”。

  这一年,雪下得特别大,掩盖了所有的罪恶,也冻结了所有的眼泪。

  [ 本章完 ]
【1】【2】【3】【4】【5】【6】


最新章节请访问https://m.diyibanzhu4.online

推荐阅读:几回魂梦与君同通勤路上的纯情女高初中女友的性感校医母亲我在小镇的奇妙人生白蛇传-我就是药王诛仙同人之断崖月明苦爱校园堕落恋情抵受不住亲姐姐诱惑的我,堕落了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