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山海,弄丢了你】(6 +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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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04

  也保护妈妈。

  有一次,一个远房亲戚在聚会上说妈妈“没什么本事,就知道花钱”。他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杯子差点捏碎。

  但他没动。他笑了笑,走过去,给那个亲戚敬了一杯酒。

  “表叔说得对,我妈确实不太会说话。但她是我妈,我会孝顺她的。”

  那人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

  回去的路上,父亲看着他,说:“今天处理得不错。”

  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月亮很亮,照在他脸上。

  他想起袁野。如果袁野在,会怎么做?也会这样忍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变强。强到有一天,再也没人敢说妈妈半句不是。

  十三岁那年,他开始相信一个道理:

  人都是有弱点的。只要找到那个弱点,就能掌控那个人。

  这个道理,是他从那些亲戚身上学来的。

  有人贪钱,有人恋权,有人好色,有人虚荣。只要找准了,没有搞不定的人。

  他开始练习。在同学身上练习,在老师身上练习,在那些对他笑的亲戚身上练习。他发现他很擅长这个——看穿别人,抓住弱点,然后掌控。

  有人说他少年老成,有人说他城府深。他笑笑,不解释。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天生就会这些。他只是学得太快,太早。

  有时候他会想,袁野在的时候,他是不是就不用学这些了?

  袁野会保护他,会替他挡掉那些算计,会让他做一个正常的小孩。

  可袁野不在了。

  他只能自己学。

  十四岁那年,他开始发育。个子窜得很快,声音也开始变。照镜子的时候,他看着里面那个人,有时候会觉得陌生。

  那个人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眼睛里还有光,还有好奇,还有一点点的柔软。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长大。

  有一次,妈妈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哭了。

  他问怎么了,妈妈摇摇头,说“没事,就是觉得你长大了”。

  他知道妈妈在哭什么。妈妈在哭那个会笑会闹会撒娇的袁枫不见了。

  可那个袁枫,早就不在了。

  从袁野走的那天起,就不在了。

  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听人说,袁野的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说这话的是家里一个老佣人,在袁家干了几十年。那天晚上,他路过厨房,听到老佣人在和保姆说话。

  “袁野少爷那车,刹车早就不行了,怎么没人发现?”

  “别说了,这种事……”

  他没听完,因为他走开了。

  回到房间,他坐了很久。脑海里反复响着那句话——“刹车早就不行了”。

  他没去问任何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没人会承认,没人会告诉他真相。就算知道了,他也不能做什么。

  他才十五岁。他什么都做不了。

  但从那天起,他看那些亲戚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十八岁那年,他考上了S大。

  父亲很满意,破天荒地夸了他一句。妈妈说舍不得,但笑着送他走。

  离开家的那天,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房子。

  那是一栋很大的别墅,有花园,有泳池,有他练琴的书房,有他被罚跪的地板。那是他十八年的全部世界。

  他转身上车,没有回头。

  车开出去很远,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攥着拳头。松开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知道S大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是不回那个家,是回不去那个曾经的自己了。

  那个会吃巧克力吃到想哭的袁枫,那个会被袁野揉头的袁枫,那个会被妈妈掖被角的袁枫,早就死了。

  死在十三岁那年,死在袁野的葬礼上。

  现在的袁枫,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面具戴得太久,有时候他都分不清,哪张脸是真的,哪张脸是假的。

  也许都是假的。

  也许根本就没有真的。

  ——————————————————————————————

  十八岁那年秋天,袁枫拖着行李箱走进了S大的校门。

  九月的阳光很好,照在校园里的梧桐树上,叶子泛着金黄的光。来来往往的都是新生,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三三两两地走着,说着,笑着。

  袁枫一个人走着。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和别的学生没什么不同。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不太一样——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水,没有任何波澜。

  这是他练了五年的本事。

  报到、领宿舍钥匙、收拾床铺、认识舍友。一套流程走下来,他已经把宿舍里三个人的底摸了个大概——一个爱吹牛,一个爱打游戏,一个闷葫芦。

  “枫哥,晚上一起去喝酒?”爱吹牛的那个叫他。

  他笑了笑,说:“好啊。”

  这是他学会的另一件事——永远不要拒绝别人的邀请。拒绝会让人记住你,接受会让人忽略你。他需要被人忽略。

  那天晚上他去了,喝了不少酒,听那些人吹牛,偶尔附和几句。有人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笑着说没有。

  “那想不想找?”

  “随缘吧。”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回宿舍的路上,他一个人走在校园里。月亮很亮,照在那些梧桐树上。他突然想起袁野,想起有一次他们也是这样走在月光下。

  那时候袁野问他:“小枫,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说不知道。

  袁野笑了,揉揉他的头说:“没事,慢慢想。”

  现在他十八岁了,还是没有答案。

  大学的生活比他想象的轻松。

  没有人盯着他,没有人给他安排课程,没有人逼他学这学那。他第一次尝到自由的滋味——原来自由就是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可以发呆一整个下午什么都不做。

  但这种自由让他有点慌。

  他习惯了被安排,习惯了有目标,习惯了每分每秒都被填满。现在突然空下来,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于是他开始找事做。

  参加学生会,参加社团,参加各种活动。他发现这些对他来说太容易了——看穿别人,抓住弱点,掌控局面,简直像呼吸一样自然。

  很快,他在学生会里站稳了脚跟。再后来,他成了主席。

  有人夸他有能力,有人说他会来事,有人背后说他城府深。他听到了,笑笑,不解释。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不是天赋,是生存的本能。

  大一那年,他遇到了第一个真正让他心动的女孩。

  是在图书馆。那天他在找一本书,伸手够的时候,旁边也有人伸手。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他转头,看到一张干净的脸。

  她穿着白色的毛衣,扎着简单的马尾,素面朝天。看到他,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他突然想起妈妈。

  “对不起。”她小声说,把手缩回去。

  “没事,你先拿。”他说。

  她点点头,踮脚把书拿下来,然后看了他一眼,又笑了。

  “谢谢。”

  她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动。

  后来他查到她的名字,她的专业,她的背景。普通家庭,普通成绩,学中文的,爱看书,安静,内向,没什么朋友。

  和他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开始接近她。不是太明显的那种,而是恰到好处的偶遇——图书馆偶遇,食堂偶遇,操场偶遇。每一次他都只是点点头,笑笑,不多说一句话。

  后来有一次,她在图书馆睡着了,头枕着书,呼吸很轻。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了她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她的嘴唇抿着,像在做梦。

  他突然很想伸手摸摸她的脸。

  但他没有。他只是坐着,等她醒来。

  她醒了,看到他,吓了一跳。他笑着说:“你睡了两个小时。”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天他们一起吃了晚饭。她话不多,他话也不多。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吃着,偶尔对视一眼,又移开。

  回去的路上,她说:“你人真好。”

  他愣了一下。

  人好?他吗?

  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们在一起了。

  那是他最放松的一段时光。不用算计,不用设防,不用戴面具。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只需要做自己——或者说,他只需要做那个她眼中的自己。

  她看他时眼神很干净,干净得让他有时候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那个干净的人。

  他们一起看书,一起散步,一起吃饭。她说话轻声细语,走路总是慢吞吞的,喜欢在黄昏的时候去操场边看晚霞。

  “你看,”她指着天边说,“多好看。”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一层一层的,像画一样。

  他说:“好看。”

  他看的不是晚霞,是她。

  那一刻他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要是能一直和她在一起,一直看晚霞,一直不用戴面具,就好了。

  他甚至开始想未来。想以后住哪里,想以后养什么狗,想以后老了也要一起看晚霞。

  这是他第一次想这些。

  以前他从来不敢想未来。未来对他来说,只有父亲安排好的路,只有那个冰冷冷的继承人位置。

  但现在,他敢想了。

  因为她在。

  大二那年,她说要去国外交换一年。

  说的时候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知道她怕他不同意。

  他笑了笑,说:“去吧。”

  她抬起头,眼睛里亮亮的:“真的?”

  “真的。”

  她扑过来抱住他,他僵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她。

  她在他怀里说:“我会想你的。”

  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月光很亮,和他送她回宿舍那晚一样亮。

  他想,一年而已。很快的。

  她走的那天,他去机场送她。

  她站在安检口,回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他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她点点头。

  然后她问:“你会等我吗?”

  他愣住了。

  等我。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他想起袁野,想起那个说“有我在”的人。他想起那些被他抛下的过去,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时光。

  他说:“会。”

  她笑了,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很久很久,才转身离开。

  异地的第一个月,他们每天打电话。她说那边的事,说她遇到的人,说她想他。他听着,偶尔应几句,心里很踏实。

  第二个月,电话少了一点。她说忙,他也说忙。但每次听到她的声音,他还是会笑。

  第三个月,有一天她没打电话。他等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收到她的消息:【昨天太累了,忘了。】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他没回。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想了很多。

  想她在那边的样子,想她遇到的新朋友,想她可能会喜欢上别人。想自己在这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等。他最讨厌等。

  等妈妈来给他掖被角,等袁野来给他带礼物,等父亲来宣布对他的判决。他等了十几年,等来的只有失去。

  他不能再等了。

  也不能再让别人成为他的软肋。

  第二天,他打电话给她。

  她接起来,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发抖:“为什么?”

  他说:“太累了。不想耽误你。”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听的理由。

  她哭了。他听到她在电话那头哭,哭得很伤心,说“你骗我”“你说过会等我的”“你怎么能这样”。

  他听着,一动不动。

  最后她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对不对?”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喜欢过”,想说“你是我唯一动心的人”,想说“我怕了,我怕失去你,所以先失去你”。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很亮,和送她走那晚一样亮。

  他坐了一整夜。

  后来他听说,她回国后交了新男朋友。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偶尔他还会想起她,想起那些看晚霞的日子,想起她干净的眼神,想起她说“你人真好”。

  但他从不后悔。

  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他早就不后悔了。

  从那以后,他更确信一件事:

  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与其被人拿捏,不如拿捏别人。

  他开始换女朋友,换得很勤。每一个都用心追,追到手就慢慢失去兴趣。他看着她们从开心到依赖,从依赖到离不开,再从离不开到被他抛弃。

  有人说他是渣男,他笑笑,不解释。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在玩她们,他是在练习。练习掌控,练习抽离,练习在动心之前先动手。

  这样就不会再被伤害了。

  大三那年秋天,社团迎新聚餐。

  他本来不想去的,但学生会那边推不掉。他换了一身衣服,懒洋洋地出了门。

  包厢里很热闹,烟雾缭绕,推杯换盏。他应付着那些敬酒的人,说着那些场面话,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能走。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着。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素面朝天,和周围那些叽叽喳喳的女生完全不一样。

  她低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她安静地坐着,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栀子花。

  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多漂亮,而是那个画面——安静的角落,低头的侧脸,干干净净的气质——

  像极了他的妈妈。

  妈妈年轻时也是这样,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父子,从不争抢,从不抱怨,永远温柔,永远顺从。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版本的人生。如果妈妈没有被困在那个家里,如果妈妈也能这样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被很多人围着,被很多人喜欢——

  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想靠近她。

  他推开旁边递过来的酒杯,走了过去。

  “这位学妹,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干净得让他恍惚——和他记忆里妈妈的眼睛一样干净。

  “我……我在听大家说话。”她小声说。

  他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

  后来他让人查了她的背景。普通家庭,有个异地恋的青梅竹马,感情很好。

  他笑了。

  距离就是裂缝。裂缝就是他最擅长的入口。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以前他追女孩是为了证明什么,为了找乐子,为了练习掌控。这一次,他想靠近她,想保护她,想把她留在身边。

  他说不清是为了弥补什么,还是想在那张干净的脸上,看到妈妈年轻时的影子。

  也许都有。

  也许只是他太孤独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戴着面具活着。没有人真正走进过他的心。他也不允许任何人走进来。

  但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心里的那道防线,突然松了一下。

  他想,也许她可以。

  也许她可以成为那个例外。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念头,会让他走进自己一生唯一的弱点。

  而他,正要走进这个弱点。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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