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然后捡到冷眼女魔头】(5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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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08

  第56章 破敌狂刃总关情

  “这是什么刀法?”离出发去清安塔还有些时间,反正睡是睡不着了。周段斜倚沈延秋膝上,就着烛光翻阅她自编自撰的秘籍。

  “师父的武功从来不爱起名字,那仨剑招已经算是例外。”沈延秋托着下巴,她刚洗过脸,修长眼角旁还有水滴闪烁:“刀不似剑,其实没什么精巧处,无非缠头裹脑,劈左劈右,劈上劈下。要点在于时机和眼力,善使刀,别的兵器也就基本会了。”

  她稍稍挺起身子,握住周段一边手腕,抬头递出一个眼色。纪清仪心领神会,从案边一角显出身形,来到床边奉刀。沈延秋拔出横刀,将柄塞到周段手里,握着它在半空比划:“你有噬心功,不用多下功夫,一样有一身好横练。那三招剑法单挑好用,但若以一对多,力求上风,还是刀更好使一点。书里记载的变化,记住一半也就够用了。”

  “你有没有用刀的时候?”

  “有的……”沈延秋眼帘一挑,目光几分暗淡。

  “砰!”

  奇雄挥棒砸在周段落脚处,砖墙碎裂激起一蓬灰尘。他没奢望一击制敌,不过是为了毁掉他立足的重心。眼见那年轻男人腾身半空,穗枭低喝一声,掌心又有飞羽凝聚,紫光一闪便飞射而出。

  身为堂主,穗枭的凝羽术在城中首屈一指。她也有受雇离开赫州做活的时候,哪怕是成名日久的人中龙凤,也往往难以反应暗处一根羽毛的袭击。得手之后,飞羽会自然消散,再高明的捕快也查不出蛛丝马迹。然而此时此刻,那年轻男人手中剑光一闪,飞羽竟被莫名弹开去,只一闪便消失在三十七号院冰冷的泥土中。

  不信!穗枭额上青筋乍起,一挥手三枚羽毛激射,分别袭向周段喉头、胸口和小腹。可仍然是长剑挥动,两根羽毛被弹飞,一根直勾勾奔着她飞来。穗枭喝骂一声,只好低头去躲。

  “不打算报上名号啊。”周段落在地面,先向后躲开奇雄的铁棒,偏头看向那个瘦小的女子:“你跟飞水什么关系?”

  “不妨先担心自己堪堪性命。”奇雄低喝一声,两边袖子顿时被膨胀的肌肉炸开。他的皮肤显示出粗糙的质地,毛孔一片片浮现,黑色刚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他的脸也早已面目全非,嘴角裂开长牙翻卷,鼻子变得又大又丑。

  “黑厮!”周段吃了一惊,面前这人已经快有他两个那么高,猪头人身无比狰狞。他脸上仍看得出表情,大步前跃又是一棒砸下。

  这玩意实在挡不得。周段仍然错身去躲,但奇雄腋下忽然又有紫光闪烁。两人一前一后,穗枭身形不露,奇雄则如一只马车横冲直撞。

  噬心功修炼到此,感知已经不必刻意发动。周段的眼看不清飞羽的径迹,手里剑却已挥了出去。羽毛被弹飞,狼牙棒不可避免地落在腰际。周段的体重在奇雄恐怖的力道下不值一提,被砸中的同时就像只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街巷狭窄,他撞到一边墙又弹到另一边,接连留下三个交错的凹坑。

  从烟尘中露出身形,周段上身已只剩零零碎碎的布条,腰上一大块紫斑,渐渐渗出血来。眼前忽然黑了,原来是奇雄跃起的身形遮盖住了月光。

  “死!”他大喝一声,狼牙棒比双脚更先落地,訇然巨响中没有血溅出来,奇雄乌黑的小眼珠一闪,立刻挥棒砸向身侧。可他扑了个空,周段从他小臂下滑过,长剑负在身后,紧接着扬起、斩击,奇雄尽力躲闪,大臂和半边脊背上却也骤然绽开伤痕。他发出短暂的怒喝,仓皇转身去打,周段则已冲了出去。

  穗枭在后押阵,见到周段绕过奇雄,立刻双手合拢凝聚飞羽。但周段的速度超过了她的预料,羽毛刚刚长出个杆便被周段一掌拍散。他挺剑去刺,却发现自己没法往前欺身。

  低头一看,穗枭不知何时抬脚踢在他大腿上,鞋履跌落在地,从中探出尖利的指爪,狠狠刺进他的肌肉中。只是一瞬的迟滞,原本该刺穿穗枭肩膀的一剑落在空处。她手中寒光闪烁,翻出两把弯曲的短刃,形式颇似爪刀。

  没给她格住长剑的机会,周段忍痛后跃,却立刻被奇雄撞在后背,又被这黑厮的两根长牙刺伤。奇雄顶着他,一直撞碎了三十七号院的门墙,周段勉力转身,一脚踹在奇雄脑门上,这才向侧方脱出。他正好落在赤蝶身旁,老东西正趴在一名斥候尸体下装死,见此一幕又忍不住惊叫起来。

  “吵死了。”周段摇摇脑袋,刚刚站起身,又不得不避开穗枭的飞羽。两个妖人配合绝佳,飞羽连发的同时,奇雄又大踏步赶上前来。狼牙棒带起沉雄风声,这次周段却不躲不闪。

  小眼珠中凶光不减,奇雄已经暗自用上八分力,一击下来连头大象都能砸死。可是周段骤然向前一个短踏步,用双手去接狼牙棒的后半,那里没有铆钉覆盖,劲力也大打折扣,虽然虎口崩裂见血,却也硬是接了下来。奇雄用左手去抓,但速度已经完全落在下风。周段如同猿猴,双手握着狼牙棒发力,翻卷身子连踹他的下巴。奇雄暂时失去视野,连忙引棒去砸,仍然无法命中。

  好不容易找到周段,奇雄却受了实打实的一拳。周段旋身、摆臂、送肘,地面被他的脚掌踩出一个凹窝,拳风过处空气发出撕裂般的哨响。这一击落在奇雄左边胁下,肋骨应声而断,他那魁伟凶暴的躯体被这身高不及自己一半的男人生生打飞出去,同样撞碎了三十七号院的砖墙。

  “奇雄!”墙头上穗枭大吃一惊,手里飞羽却未停息。然而这次她的攻击竟连周段的衣角都没摸到。他蹬地横移,俯身连打了三四个滚,追击的飞羽在地上插成一条直线。

  徐兴正尽力往相对安全的室内挪动,忽然被一只手托住腋下。周段伸手将他推向门厅,同时拔出了地上六扇门的佩刀——他的长剑已经被自己丢到一旁。

  “支援的兵力只怕不足。”徐兴没有借着他的力滚开,而是伸手抓住周段肩膀:“指挥使不知会不会来,你得——”

  “明白。”周段没有看他:“当场制服他们,是吧?”他掌中劲力一吐,徐兴顿时骨碌碌滚了出去。那边奇雄正从灰尘里起身,用蒲扇般的巴掌拍去身上的碎砖。

  当初千机坊生事,回来的妖人各有意见。对于这个胆大包天的领事,奇雄也有所预料。然而截至目前,这个名叫周段的新晋掌灯,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超正宁衙的正常水准。他不仅敢孤身拦截大规模的暴乱,还与六扇门充分交好,更是一度追查到飞水大人身后。之于眼下赫州的形势,他已是必杀之人!不会有更好的机会,奇雄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握紧了狼牙棒,可他抬头看见周段,不由得起了一丝怀疑——凭他和穗枭,当真做得到吗?

  抛却长剑,换用六扇门的制式横刀,周段改换了起手式,微微压低身子,藏刀腋下。面前两人都被他忽然改变的战法所引,没有贸然上前。穗枭不再尝试连续的飞羽骚扰,而是手持两柄爪刀,与奇雄一前一后,绕着半径巨大的圈子。

  制衡的破碎仅在一瞬,奇雄大吼一声,用巨棒掀起大蓬沙尘。他巨大的身形忽然变得格外灵巧,借着尘灰的掩护从旁大步进击。

  刀鸣铿锵,周段没有用刀身硬抗,而是侧着劈在狼牙棒一侧,迫使它偏离了方向。铁棒砸在地上,周段立刻踏上一只脚,旋即扬刀斩向奇雄脖颈。横刀不比长剑,挥砍的性能何其优异,奇雄先前已挨了不止一剑,都只能算是轻伤,此刀劈来却顿感大事不妙,立刻奋力抬起狼牙棒,将周段生生掀开。他凭借妖力强化原身,此时新力未生,整条右臂的肌肉都拉伤了。

  穗枭又抓到了周段凌空的时机,手中飞羽再出,自己也随之向前逼近,爪刀带起诡异的弧光。周段身在半空避无可避,扭动身子用肩膀硬抗飞羽,头脚颠倒与穗枭硬拼一记。他的横刀并未落在实处,穗枭用一对爪刀卸开劲力,一路往上直取周段手腕。他当机立断,松开刀柄一拳捣去,正中穗枭肩窝。

  大半心血都用在强化飞羽术上,穗枭用妖力支撑的体质远不如奇雄强横,接了周段一拳,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爪刀劲力全失,周段劈手抓住她的衣领,另一手再度握住刀柄,可刀刃刚刚抬起,就被一只大手攥住了脚踝。

  “喝呀——”奇雄大喝一声,将两人抡圆、过顶,又狠狠砸向地面。空中衣襟撕裂,穗枭胸前展露大片春光。她来不及遮掩,双手一张背生双翼,暂且浮在半空。周段则被砸了个结实,还没等他爬起身来,奇雄的狼牙棒已经接踵而至。

  钢铁与皮肉碰撞,棒上绑缚的长钉刺入躯壳。奇雄的右臂血管爆裂,黑皮肤被染成一片狼藉。地上的凹坑中终于了无声响,他呼哧呼哧喘着气,从身上撕下块布条丢给穗枭:“应该完事了。”

  “还没。”穗枭接住布条裹在胸口,转身看向破碎的院门。赤蝶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外挪,感受到背后投来的目光,一下又吓得不敢动了。

  “这老婊子。”奇雄啐了一声,把狼牙棒交到左手,和落地的穗枭一同走向院门。千机坊的商户落稳脚跟之前,都多少受过赤蝶夫人的气。她仗着耳目多涉猎广,若不上缴白花花的银子,进出赫州的路上必定受人阻拦。有林远杨和戚我白在上,捕快、掌灯她不敢沾染,但城门那些把守的兵丁中,愿收钱办事的大有人在。直到千机坊渐渐成了规模,州城里人妖通商的规矩也开始落地,街头才少了明里暗里的对抗。有正宁衙从中阻拦,两边的矛盾始终被压制着,直到现在才有狠狠出口恶气的机会。

  两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赤蝶本人,想不到竟是同一个老妇在赫州盘踞几十年。可她显然错判了今夜的情况,也小瞧了那个捕快的本事,这才落到山穷水尽的境地。被混混、行商簇拥那么久,一步烂棋满盘皆输,真是教人啼笑皆非。

  定要好好玩弄一番……两位各有兼职的妖商不约而同地琢磨。此行找不到付尘,把这个心腹大患解决了,也算头功一件。他们一左一右逼近地上爬蜒的老妇,却听得背后男人低沉的声音:“喂。”

  这没死?奇雄与穗枭同时回头,只见周段摇摇晃晃站起身,手里还牢牢攥着那柄廉价的横刀。他上身已经接近赤裸,狼牙棒把胸前的皮肤砸成了蜂窝,可伤口竟然已经结痂,看不到血留下来。

  “传闻是真的?”两人对视一眼。如果真是噬心功,那他们今晚的行动真可谓荒唐无比。

  “你们似乎都知道的很多啊。”周段“啧”了一声。他原本真是只打算装模做样查查案子,不管汲幽不管暗中的敌手,拿到文牒扭头往北走,毕竟只有解决阿莲的事,他才能暂且放下心里的巨石,堂堂正正看一眼这个迷雾重重的世界。可是谁都比他有谋划、谁都比他知道得多,刺史迟迟不归,在赫州城,他每走一步都会迎来不知多少人暗中注目,何况一来二去,除了阿莲他也有了别的牵挂。

  真他妈的……他还没来得及问常禾安的情况,徐兴作为师父况且如此,谁知道那女孩怎么样了?阿莲说她深陷血仇会不得好死,他偏偏不信!哪能这么巧,自己走到哪人死到哪?可恶,他不能再这么随便下去了。

  深深吸气,周段仍旧把握刀的手藏在腋下。起手式被身形所掩,对手要么暴起强攻,要么等着他不知方向不知力道的一刀。这很无赖却也很好用,能看出刀法所创者何等阴险的脑回路。这次周段没给两人进攻的机会,自己率先踏步而出。

  噬心功混劲全身,脚底爆发出的力道激起剧烈的烟尘。他身上残存的布条猎猎飞舞如同彗星的拖影,刀光一瞬之间贯穿三十七号院和沉默的街巷。

  第57章 长恨沉殇自起浪

  仿佛平地起了一条狂龙,周段刀锋所至掀动灰漠的尘土,以曲折的径迹肆虐院中。他再次加大了噬心功的输出,内力生生流转如同江河。眼见来势汹汹,奇雄与穗枭各自闪身去躲,但噬心功的感知已经扩大到足以察觉妖力的流动,周段脚下悄然变向,两次冲锋仍然命中,横刀与爪刀和狼牙棒的碰撞几乎同时响起。

  穗枭体能稍差,硬抗一刀顿时趔趄,此时周段已经身在奇雄面前,却猛地回过头,黑眸子里的战意骤然闪亮。奇雄看不清面前这人的刀势,下意识挥棒去抓他新力未生的时机,可狼牙棒只是落在地上激起一蓬尘土,周段已经转头随后身形激射,横刀再次赫赫如风雷。

  “穗枭!”仓促之下奇雄只好大吼提醒,话音未落,周段已经到了穗枭面前,缠头一刀直取细弱脖颈。穗枭自知力气不足已不再格挡,而是搭了个铁板桥躲过刀锋。

  身后响起奇雄的怒吼,破空声接踵而至,回头看去,狼牙棒在空中疾驰如利箭。奇雄显然对这一招早有磨练,狼牙棒飞行的轨迹笔直而稳定,几乎看不到下坠的曲线。赫骏全力奔驰也不过这个速度,一击出手,奇雄的右臂再度迸血,筋脉的损伤已经无法挽回。

  妖商之间的团结有些出乎预料,周段立刀护住要害,尽力侧身去躲。兵刃相格,狼牙棒上的铁刺叮叮当当断裂,周段刀上也随之浮现细碎的划痕。咬牙将劲力卸去,奇雄已以排山倒海之势冲来,他右臂把住周段咽喉,后手左拳捏紧,骨节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

  “喀拉!”夜色下,刀刃从中碎裂,奇雄眼中浮现喜色,下一刻便痛吼出声。周段凌空接住断刃,向下一刀劈进奇雄右腕。他再次出拳,却被周段偏头躲过。手里还握着刀柄,周段猛然将它扬起,终于斩断奇雄右臂,淋漓的血喷了一身,沿着肌肉的纹路一缕缕滴落。

  “啊——”奇雄已经面无人色,随即被周段凌空踹倒。穗枭见此一幕,知道已经是性命攸关的局面,立刻振动双翼再次浮空。她本可以选择遁走,想到奇雄奋不顾身的一棒,还是咬牙催动妖力,背上双翼光芒大盛,如同紫色的玉。

  “可曾去过什么瓦斯塔亚?”周段喃喃道。

  她双翼短暂合拢,随后展开射出暴雨般的羽毛。空气被它们的高速撕裂,哨响声无比刺耳,周段身在空地避无可避,手中刀也已断了,他把两截断刃在面前挥舞如扇,仍被不知多少根飞羽命中,精壮的上身血洞密布,汩汩流出血来。

  “死吧!”穗枭厉喝一声,收敛双翼俯冲,爪刀旋转寒光四起。

  却被周段劈手抓住脖颈,狠狠掼在地上,爪刀势在必得的一击,只是在他右臂上留下淋漓的血痕,周段翻转刀柄,用断刃刺穿穗枭肩膀,将她牢牢钉住。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穗枭拼命挣扎,用尚能挪动的一边手臂连续挥动爪刀。她全力施展之下飞羽之威远超任何暗器,这个人的上身本该经脉断裂再也蓄不起内力,可此时他的脸上甚至没有表情,粗糙手掌仍然炽热而有力。

  “别害怕,我还有更抗打的时候。”周段叹了口气,用力鼓动身上肌肉。尚未消散的羽毛被肌腱硬生生挤出伤口,伴着血液和细碎的沙石掉落在地。穗枭还用奇雄撕下的碎布裹着胸口,周段看了看,索性一把拽了下来,擦拭身上鲜血。穗枭又惊又怒,伸手去捂雪白胸脯,周段正要出声调侃,随后就被奇雄扑了出去,一直摔进三十七号院的厢房。

  妖人对肉体的控制力远超人类,奇雄首先止住断腕的血,接着尽全力隐匿气息,才在周段注意力分散之际得手,两人纠缠着撞碎房门和门框,摔进房内的黑暗之中。杀了他吧,穗枭忍痛握着肩上的刀柄,已经是在心里祈祷。她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没有经历过这么难受的战斗,这个周段内功惊人技法却不出众,又压抑着什么始终不愿释放,身上连半点杀意都没有。传说中噬心功的拥有者不都是世间少见的一代宗师吗?为什么这个人像是屠夫或者斗士,不停像对待敌人一样对待自己的身体?

  黑暗中响起拳头碰撞的声音,有什么人骨断筋折,男人们的怒喝此起彼伏。片刻的喧嚣过后是突兀的寂静,三十七号院中一时只剩下穗枭痛苦的喘息,还有赤蝶悉悉索索爬动的声响——她终于快把自己年迈的躯体挪出院子了。

  最后是周段走了出来,一手拿着布条擦拭身体,一手拎着奇雄。此时他已经无力维持人形,完全变成一只硕大的黑色野猪,肥胖的肚腩不住摩擦地面。

  徐兴从门厅中探出头,终于放心地喘了一口气。看看地上爬蜒的老妇,周段一直走到穗枭面前,把血迹斑斑的布条扔回她的胸脯上。

  “你——”穗枭还要说什么,周段俯下身,一记手刀将她击晕过去。

  “才子停马槐树下……”

  “叹我娇儿不还家啊……”

  夜色仍沉。车厢里没有点灯,小木蜷缩在邂棋怀里,听她轻声唱着和缓的歌谣。轮声辚辚,隔着车厢,驾车的男人不住挥鞭、低咳,气息中带着焦急和怒意。小木睡不着,在邂棋的胳臂中仍然大睁双眼,定定望着车厢的某个角落。

  “我们快到了吗?”她终于忍不住问。

  “快到了。”邂棋停止歌唱,轻轻抚摸小木头顶,向来娇惯的手指此时有些颤抖:“怎么了吗?”

  “我的熊……”

  “噢。”邂棋一愣。事发仓促,她的确是忘了。周段很有心,买来的玩偶深得小木喜爱,吃饭时都要腾出一只手抱着。想到此去凶险,心里又是一阵阵发堵,她低头亲亲小木头发:“回去给你多买几只。”

  “为什么呢?”小木抬起头,在黑暗中望着她的眼睛。

  那是男人们做的事。邂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鼻尖忽然变得好酸。

  马嘶刺耳,车子凶猛地减速,伴着蹄声哒哒停了下来。屈尊拉车的那匹赫骏不住打起响鼻,铁楫单手握着缰绳,手心里已满是汗水。

  城中多年经营,他早已对大小街道熟稔于心,闭着眼睛也能从栖凤楼摸到清安塔脚下。可是眼下在往返上花费的时间已经超出预料,同行的都是自家门客中的好手,此时竟也无一人出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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