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与梨】(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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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6

茶梨跟在燕家兄弟后头,带着春巧一起进了府,到了大厅,下人们带着行李与各房的少爷往各自的宅院散去。

茶梨和春巧一人手里拿着一个轻巧的行李,等他们都走得差不多了,路敞亮了些,才一边说笑着,一边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其他的行李比较笨重,绑在马车上都还没卸下,一会儿会有仆人将那些拆好送到她房里,茶梨不用担心,这会儿只想快点回房收拾一下屋子。

突然间,一条凶猛的狗蹿到她们面前,对着她和春巧疯狂地大声吼叫。

“啊!”

春巧被吓得丢了行李,躲在茶梨的背后抓着她的手臂,手不停地颤抖。茶梨虽然也被吓了一跳猛的,但好歹没吓破了胆,注意到那条狗瘸了一条前腿。

茶梨安抚性地拍了拍春巧,带着她往后退着,看它要再次蹿上来,她将手里的行李往它的方向砸去,那只狗狼狈地躲过,呲牙咧嘴地还要上前。

茶梨看周围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几个剩下的仆人见到那条狗,唯恐避之不及,都快步地走远了些。

茶梨下意识摸向脑袋,摸了个空才想起今天为图省事,没将发饰戴在头上,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四下看了看,发现前面的出路正好被一些放下的闲置行李挡了去,她只好警惕着那条随时会蹿到她们身边咬人的狗,一步一步往后退着。

“婉儿妹妹……”

后面传来一声声调偏低的呼唤,茶梨回眸,发现身后也被坐在轮椅上的少爷和他身旁站着的仆人堵住了去路。

那人生得一双好看的狐狸眼,眼角的泪痣为他添上几分独有的清冷之感,许是听春巧或是别人说多了这个她素未谋面的叁少爷好学勤思,她莫名感觉他身上还自带着读书人的温润典雅。

就是这副架势,怎么看怎么像是前有狼后有虎。

茶梨心下更加警惕。

燕微州向那只狗招了招手,它立马收敛了刚才凶狠的姿态,小跑着要到燕微州的脚边,经过茶梨时,它又对着她大叫了几声。

春巧想勇敢点挡在茶梨面前,但看着那个狗凶残的面相,她迈不出腿,只敢紧紧挨着茶梨,她担忧地开口:

“小姐……”

茶梨侧身细细地安慰她几句。

眼角余光里,燕微州让仆人将狗抱起,另一个仆人则推着轮椅将他慢慢推到她的面前。

“许是久不见婉儿妹妹,福来将你认成了生人,才会对你一直狂吠不止,请妹妹不要怪罪,”他抬眸看她,眼里是真诚的担忧和抱歉,“你吓到了吗?”

见茶梨摇了摇头,他才垂眸低声呢喃:“没吓着就好……”

那只狗突然又吠了一声,像是要挣脱仆人的怀抱。

茶梨带着被吓得不轻的春巧后退一步。

燕微州再次抬起头,那颗泪痣在他笑起来后尤其醒目,他温声安慰她道:“它只是看着凶,可以不用那么害怕……”

他侧眸给了仆人一个眼神,那人将狗抱得离她们远了一些,春巧才慢慢松开了茶梨的手,站到了她的侧后方。

燕微州的眼神在春巧身上轻轻地落了一下,又转到茶梨身上,问她:“妹妹的新丫环?”

茶梨点了点头,看他又被推得往前了些,还是默默小步后退着,最后换来他有些受伤的一眼,他恹恹道:“你怕我?”

茶梨真的心力憔悴了,这燕家的兄弟一个比一个难应付。

她只好又摇了摇头。

“那妹妹怎么对我不冷不热的,空留我一人对着空气说话。”

“你也觉得我出身低微,不愿搭理我吗?”

这一番话说得好不可怜,茶梨一时难以找出其他话来搪塞他。

春巧拉了拉茶梨的袖子,跟她说了一声,小跑着过去拿被丢下的行李,茶梨的眼神跟着她,抬眸看到抱着狗的仆人已经离开大厅,没了身影。

这才半弯下腰,眼中带着浅谈的笑容看进他微垂的眼眸:“不会,我只是有些近乡情怯。”

“那条狗都将我认成了生人,足以见得我与叁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能见到面,哥哥不怪我没空出时间去找你就好。”

春巧拿到了行李就默默待在茶梨的身后。

燕微州抬手,倾身将她头发上不知何时沾到的树叶碎片取下,茶梨不适应他的乍然靠近的动作,但还是忍住没让自己躲开。

他眼尾微翘,看着食指指节与大拇指间压着的枯叶片子,话里含着轻浅的笑意:“我最受不得骗了,妹妹说的是真心话吗?”

“自然。”茶梨点头。

她接过春巧手里的一个行李,跟燕微州说了声,见他松口没再追究什么,就急忙拉着春巧回房。

燕微州看着她离开的身影还有些腿脚不便,伸手将已经被碾碎的叶片丢下,看碎屑被风吹得四散开来,正好落在她刚刚抬脚离开的地面上。

“叫栗子给福来喂些好的。”

他吩咐仆人说道。



(十七)衣裳



回到房间,茶梨和春巧将出门前紧闭的门窗打开透气,简单地收拾一下屋子,又将行李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回它们原来待的地方。

忙活了一通后,茶梨累得瘫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她又坐起身来,轻轻地揉捏自己泛着疼意的腿。

不经意间抬眸,被突然出现的沈七吓了一大跳。

茶梨捂住自己的胸口缓神,看他将热气腾腾的药放在一旁桌子上,熟练地从身上找出包好的蜜饯。

“虽然问得有些晚了,你叫什么名字?”

沈七没作声,停在床外不远的地方低着头,一副神游的样子,茶梨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似的退后一步。

“你有名字吗?”

茶梨又问了一遍。

见茶梨有入坐的准备,他将眼前的椅子拉开,看着茶梨坐下后,很有眼力见地给她倒了一杯春巧刚换好的水,这才答道:

“沈七。”

是个代号啊……

茶梨垂下眼睫,接过他递来的杯子,一边慢慢喝下,一边试探着开口道:“这些天,我突然很想去置办些衣裳首饰,我若取的银钱数额较大,二哥哥那边……”

“你可以随便用。”沈七回答道。

茶梨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看小小的水波不自量力地冲击着杯壁。

“为什么呢?”

除了燕晓池和燕迟江,燕家兄弟一个个貌似都对她转变了些态度。

“妹妹。”

“什么?”

茶梨抬头看向沈七,他垂眸接住她的目光,漆黑的瞳孔中情绪淡淡的,接着回答道:“你是少爷的妹妹。”

虽然他也不理解为什么明明燕梦婉是燕霄九妹妹这一事实不曾改变,自己家的少爷对她的态度好坏却相差这么多。

想起燕霄九之前不仅在一旁看戏看得乐呵,还时不时拱火的作态,沈七沉默了数秒,默默将一旁放得凉了些的药推到她的面前。

茶梨将药碗拿起,见温度不那么烫嘴了,仰头一口喝下。

接过沈七递来的蜜饯含进嘴里,她看着他逃也似的从窗口处翻走,又放下手里的水杯,漫不经心地蹭掉手上被溅到的水液。

春巧是大哥派给她的,虽然年幼单纯,对她也算真心实意,但茶梨这些天留心观察,发现她与大哥还有些联系。

就大哥对赵谦禹的态度,她也不好让春巧去帮她打听赵谦禹,万一大哥通过春巧知道了这事,不知道他又会做些什么……

茶梨连忙止住了这个可怕的想法。

她原本看着沈七行事靠谱,想问问他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但刚才他不愿同她多说与燕霄九有关话题时的疏离样子和下意识防备护主的姿态,又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能自己出面了么……

茶梨起身,又被腿上的疼意逼得坐回了原位,春巧拿了些吃食进来,就看到茶梨皱眉不舒服的样子,放下手里的东西关心道:“怎么了?”

茶梨抬眸摇了摇头,笑着说自己只是太累了。

春巧心疼地喂她喝了几口水,将饭菜一一摆好,坐下来与茶梨一起用餐。

她时不时夹一些菜放到茶梨的碗里,茶梨说够了,她才看着她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小姐在寺庙那几天没吃什么好的,都饿瘦了,多吃一点嘛……”

茶梨拿她没办法,最后在她的投喂下成功地吃撑了。

她与春巧说了一声自己要出去消食,让春巧也好好休息一番,才慢慢呼吸着房间外的空气,往外走。

这些天,她总感觉身上寒气很重,腿也一阵一阵地抽疼,她闲下来坐着时疼得更加明显,现下她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着,倒是没那么难捱。

她打着一把浅红色的茶花伞,漫无目的地在燕家四处穿行,看仆人忙忙碌碌地来回搬着行李,或是花园池中的红鲤跃出水面翻腾。

回到燕府就躁动不安的心慢慢静下来,她在池边驻足,看着水里的鱼儿排成一列摆动着前行,偶尔转几个弯时,后面的小鱼落伍,又急忙扭动着身躯跟上。

她看得出神,没注意到身后悄然靠近的人。

被推下水时,她立即回头想看清始作俑者,可他带着长长的黑色兜帽,天色又暗沉得厉害,雨落在那人晦暗的面色上,更加令人难以分辨。

池里的鱼儿被惊得做一锅乱粥散去,她被呛了好大一口水,忍着腿上的疼痛,挣扎着游到岸边时,那人已没了踪影。

浅红色的伞飘在池面上,被白色的鱼儿戳了戳,又推远了去。

茶梨浑身湿透,在蒙蒙雨雾中惊魂未定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心下冷了半分。

燕家没一个她完全信得过的人,还时不时要经历这种憋屈的事,何时是个头……

感受到自己头顶上的雨被遮挡住,她红着眼睛抬起头,看向为她打伞的燕晓池。

他皱着眉头,一只手在伞柄上攥得很紧,面上是万般不愿替她撑伞的阴沉。

“看你太可怜了才给你遮雨,没别的意思,”他的语气算不上好,还带着丝毫不怜香惜玉的烦躁不耐,“你要在地上坐多久?”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吗?”

茶梨冷静了些,抬手擦了一下脸颊边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的液体,问他道。

燕晓池眉头皱得更紧。

“什么看到了什么?我只知道,你再不起来,我就要走了,没空和你在这里掰扯。”

茶梨见他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原本想识趣地起身,又被心里难受的情绪压下了动作,她垂眸,眼睫上的水珠颤抖着落到地面的水洼上,带起小小的涟漪。

燕晓池抿了抿唇,心狠地退后一步,将伞从茶梨头上移走,看她重新被淋进雨里,全身湿透的狼狈模样。

她抬眸看了看飘飞的雨滴,又接着低头抱着双膝沉默。

四周除了雨声没了其他的声音,茶梨盯着飘得越来越远的茶花伞,在心里轻叹了一个口气,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打算起身离开。

眼前突然伸来一只手将她的手腕握住,拉着她从湿冷的地上起身,她被带得踉跄了一下身子,懵懵地接过燕晓池递来的伞。

“惯会装出一副可怜样。”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被嫌弃地说了两句,茶梨不明所以地看向面色不善的燕晓池。

他“啧”了一声,转身往一旁的池边绕去,脱下鞋袜拿在手里,踏进水池去够已经飘得离岸边不远的茶花伞。

水面没至他的腰间,有接着往上的趋势,他将已经沉了一点的伞从池面拿起,倒了倒里面的水,接着撑着池子的边缘起身,回来将收好的雨伞递到她手里。

细线般的雨被风吹得斜落进池中,与凑过来摆弄鱼尾的红鲤一起,在水面上激起一阵又一阵涟漪。

茶梨高高举起手给用袖子擦着脸上雨水的燕晓池撑伞,被他不善地垂眸瞪了一眼,她笑得手有些不稳,伞尖在他后脑勺轻轻刮蹭了一下。

燕晓池一边拧着衣摆上的水,一边没好气地斥她道:“没长眼睛,手也发育得不健全?”

茶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连道几声:“我的错,怪我……”

燕晓池哼了一声,一副“当然是你的错”的姿态。

他天生微卷的头发被雨水打得湿润,水滴流过他过分秾丽的眉眼,最后汇聚在他鼻尖的一颗小痣上滴下,又蹭着他艳红的唇瓣滑落进湿润的地面。

燕晓池安静下来整理湿润衣物时的一举一动,因为他过分漂亮的外表,都如夜间出没的男狐狸精一般迷惑人心。

“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他将伞抢了去,茶梨揉着举得酸痛的手臂,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可惜长了张不讨喜的嘴,让人想要毒哑。

她打开自己手里的伞将残留在上面的水抖下,举到头顶时他正好将他的伞收回。

茶梨看到他弯腰将两边裤脚也拧了拧,最后提着鞋子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宽大的脚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沾染上了一些脏污。

“燕晓池。”

他没停下脚步。

寺庙里他那一声很轻的“谢谢”,透过淅沥的雨声,又染着明媚的笑意回到了他的耳边。

他再回眸时,她已没了身影,留下一池争相跳跃出水面的鱼儿与渐大的风雨。

茶梨走在小路上,在冷风中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她模糊的记忆里,燕家人欺负她的片段占了大数,这次被推落水中,搞不好又是某个人一时兴起的恶作剧。

她一不知来人的相貌身形,对其概念十分模糊,二又没出多大的事,大费周章地叫人来替她查,说不定还没人搭理。

她今天只能闷声将这哑巴亏吃下……

看来以后行事都得万分小心。

茶梨回到房间,春巧注意到她身上湿透了,正想开口问问,见她一副恹恹的样子,又咽下了口里的话,去给她准备热水洗浴。

今天一回来,她就注意到府里正熬着大锅的姜汤,是给赶了一天路,又抬着行李搬来搬去的仆人准备的。

将衣裳给茶梨备好后,春巧打算去看看那汤熬好了没有,能不能讨一碗来给小姐驱驱寒。

茶梨穿着一身纯白的寝衣出来,看见床头摆好一套衣服,却不见春巧,一边往前走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也没听见她答应。

正疑惑春巧去了哪里,就看到一旁坐在桌边,安静地给腿上的福来顺毛的燕微州。

福来察觉到茶梨靠近,要从燕微州身上跳下来,被他捏着后脖颈往后拖了拖,又不情不愿地趴下。

燕微州笑着抬眸,视线触及到茶梨身上的穿着,又快速侧过脸去,难为情道:“我没想到婉儿妹妹此时已沐浴更衣,实在抱歉。”

茶梨扫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没发现什么裸露的地方,就走到桌边坐下,并不在意地说道:“无碍。”

“叁哥为何这时来找我?”

燕微州还是低着眸子,轻声开口解释他的来由:“我的院里近日送来些颜色鲜丽的衣服料子……许是送料子的管事疏忽了,不记得我素来喜欢浅色。”

“我留着无用,想着妹妹正值妙龄,应当会喜欢些靓丽的衣裳,就自作主张地送来了……”

说着,他将桌上摆着的料子都推到茶梨的面前。

桃红色,缃叶色,挼蓝色……

茶梨摸了摸鼻子,趁他还没将视线转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发现他确实穿着比较素静闲适的浅灰长袍,还有意无意地扯着衣服下摆想将腿遮严实。

他小心地抬眸,见她盯着自己看,又快速将头垂下,伸手摸了摸腿上的福来,犹豫着开口道:

“我……没有什么能给妹妹的,这点东西,聊表心意。”

茶梨伸手在其中一块布料上摸了摸,质地确实上乘。她将布料推远了些,婉拒道:“我衣柜里还有些没穿动的衣裳,谢过叁哥好意。”

虽没明说,但他拘谨的姿态和时不时制止福来不安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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