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喷泉池边许愿后】part4(完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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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12

  「诶?我这是在…」

  王萧然环视左右,只见一排绞刑架,套索高高吊起四五个男人。一旁吊着的
男人低着头,双手反绑,从领口处浸出的血,在蓝色的警服上留下深红色的痕迹。
定睛一看,头已经风干。

  「连顾先生也被…」仔细端详男人的脸,她吓了一跳。

  王萧然的脚下,是一个简陋搭成的铁皮架子。离地高度有十多米,轻轻踩上
去就开始摇摇晃晃,发出吱嘎吱嘎令人牙酸的响声。架子下,一个身穿黑皮衣的
大汉,手里来回磨着两把钢锥,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笑。男人裸着胸膛,穿着迷
彩作训服的裤腿下一双黑胶底靴,男人朝架子踢去,每踢一次,那架子就摇的更
厉害,每做一次,他就笑一阵。

  男人大喊一声,「亲爱的公民们!这个女人就是投毒集团的残党,就是夺走
你们家人,害你们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奉公司命令,12点准时在此执行绞刑。」

  「我们这样做,就是要你们明白,正义绝不会缺席!公司一定要给你们的家
人一个交代!为表公司除恶务尽的决心,绞刑后,她的身体交给红墙区的公民们
任意发落。」

  她的脖子上是细钢缆围成的绳套,绳套仅容她的脖子穿过去。她感到脖子像
抵住一把钝刀,生痛已经是其次了,更糟的是,自己越来越喘不过气来。

  发觉了这点,她拼命双手抓住绳索,换来的不过是身体在空中更大幅度摇晃。

  王萧然依旧穿着那身白色连衣裙,只不过那白衣服在地上拖蹭得满地灰,变
得灰扑扑的,感觉后背上还浸着不知谁的血。

  环顾四周,自己正置身于一座烂尾楼的中心,航空炸弹把这座楼在中间炸塌
了三层高度,她正是在中间的空地上。

  在每层楼的边缘,在那些阴影里,一群畏手畏脚的人,穿得同样灰扑扑,黑
瘦佝偻,时不时发出怪叫。那些发黄的眼睛同样都盯着自己,他们正对自己指指
点点,不时发出轻蔑的笑声。

  是丧尸吗?不是,她很快转变了结论,那些是人,但不见得丧尸比他们更可
怕。

  「到时候我能分一块的吧」

  「就想着吃!怎么得先趁热干她几回」

  「怕是开膛后竟是些苦胆,没多少肉」

  「瞧她那肚子里肯定有货,等会下来了正好做个卵巢亲子烧」

  她茫然看着这一切,这些话语像嘈杂的海浪,涌入她的耳边。

  感受着自己意识逐渐模糊,不知为何,在她眼中,忽然出现了她和格林德并
行走在绿茵的那个下午。

  大概是因为养料滋养,绿茵分外茂盛,绿得让人眼睛发酸。

  阳光透过树冠的隙缝,照射在了缺口的柏油路上。曾经称为高楼大厦的废墟
上,爬山虎,牵牛花争奇斗艳,明媚地开着。灰喜鹊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除
此之外,再无它声。

  布鲁克林的咖啡馆里,冲破玻璃的汽车绿色外壳依旧鲜亮,像越冬后甲壳虫
的残骸。远处城市公园的湖面上,白天鹅在水面上嬉戏,时而振翅,修长脖子伸
入水面,叼出几条大黑鲈鱼。阳光照在它们的羽毛上,反射出片片白光。那里不
再有成群恼人的流浪汉。

  他们行走的这条路上,也不再有扎眼的散发出阵阵恶臭的帐篷,不再有帮派
分子不怀好意地盯着路过的人看,不再有针头,子弹壳,呕吐物,尿骚味。

  平和的落叶落在路上,把这些都遮盖了,一切焕然一新,而这仅过去短短几
年。

  格林德松了一口气。王萧然见状,暂时停下推轮椅的手。

  「真好」

  「格林先生,带米歇尔小姐出来没问题吗?天变凉了,小心她会吹感冒的。」

  「没关系,王,医生说这对她的抑郁有好处。说不定过几年她就能下地走路
了。」

  米歇尔戴着毛线帽,围着围脖,穿着粉色夹克和黑色针织裤。她坐在轮椅上,
似笑非笑地盯着落在轮椅上的一只蝴蝶。

  「这没什么大不了,我妹妹就是这点不好,她太多愁善感了。当然,这也是
她可爱的地方。」

  「我和米歇尔一直想搬到纽约来,格陵兰岛的白色太压抑了。我之前总是想,
走到今天,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我一直以来贯彻的纲领究竟有没有意义。」

  「但一看到眼前的景象,我就明白了。」

  「就像你们美国人经常说的,this is America,we dont share,我一点也
不想和人分享。」

  「多么美啊,这个世界。」

  「如今都是我的了。当然,还有你,王,还有米歇尔,还有公司许许多多人」

  「格林先生,其实…」

  这时,有人拿胶皮消防管冲她冲水,她试图弄明白情况,但连睁开眼睛都无
法做到。

  她张开嘴,鼻子嘴里就呕满了水,溺水般的恐惧袭上了她,只觉得头晕目眩。

  「我们的小婊子醒了,还口渴吗?乖乖,我这还有。」男人隔空挺了挺下身。

  12点的钟声响起,

  男人「啊」了一声,踢开了铁架,绳套顿时绞紧。王萧然的眼前迅速发黑,
耳边声音瞬间模糊,自己心脏砰砰跳的声音却异常真实清晰,好似浮出水面的木
桩。她闭上眼睛,像个怕打针的孩子,希望自己走得痛快些。

  恍惚间,忽然感觉有光映在眼皮上,起初是光斑,然后变成一片红光。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绳索的勒压也不在了,猛地睁开眼睛,忽然觉得呼吸
变得通畅。眼前出现一个骑雅马哈天剑王250的身影。

  「傻,傻春?」

  「接公主回家咯,扶好了。」

  这人戴着灰头盔,身穿宽大的黑色防水服,搀着自己,把自己驼到摩托车背
上。

  王艺兴拧动车把,暴躁的发动机引擎声暴起,

  迷彩裤大汉大叫着「别让人犯跑了」,挥舞钢锥刺了过来,结果刺的力度太
大扑了空。

  车在水泥地上划了一个圈,冲开了公司安保,扬起一阵烟尘走了。

  她还记得和傻春初次见面的时候。

  那是她逃离公司后的第二年,她只记得自己跌跌撞撞离开了森林,在那之后,
顾先生他们捡到了自己。

  这里是一处偏僻的社区,大家都自己种庄稼。顾先生亲自带着王萧然走遍大
街小巷(其实村子总共也没几条街),向王萧然一个一个地引荐村民,逐渐地,
整个村里的人都认识了她,也熟识了她的存在。

  白天,男人们外出打猎,顾先生领着民兵队在村边巡逻,阿水坐着拖拉机插
下一排排水稻秧苗。夜晚,阿水还帮她修眼镜腿儿,雨虹姐,青娥嫂时不时来给
她送鸡蛋,教她捡起自初中学十字绣就丢下不练的针线活,女人们在灯下一边织
布一边调笑。在知了的长鸣里,大人孩子们爬上屋顶乘凉。

  后来,还有人外出时捡到了电影录像带,自此,王萧然总是一有时间就去摆
弄鼓捣那台库房里落灰的放映机。有一天放映机竟也修好了,大伙激动高兴极了,
围在晒场里叽叽喳喳地看,有人搬来自家棉被充当屏幕。这才知道,原来那部录
像带是《凉山大地震》,顿时四下一股嫌弃的「切」声,虽然是部很老的片子,
可大伙看着看着还是流下了眼泪。

  其实,她一直很怕村里人知道她的来历,她的枕头下总是藏着一把尖刀,防
备有心人知道了她的过去,向她来报复。

  她觉得顾先生看她的眼神开始有点怪,当她独自和顾先生在村外的高草地里
巡逻,第一缕晨光就要揭开黑暗,阳光打在顾先生阴翳的脖颈上。她想先下手为
强,然后逃出村子去。「刀就要落下去喽」她在心里想。结果顾先生猛地一回头,
刀尖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鲜血在男人的脸上流淌。她不知该说什么,就那样
举着手,紧紧握着刀。

  「没必要的,真的。萧萧,能走到这的人都不清白,这里的人谁都有过去。」
高草的阴影中,顾先生忽然开口。「我们重新开始吧,就在这里。」

  突然,村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在她脑海里想起,和他们吃饭谈话时他们
的笑容是那么真实。

  阳光携着枯草叶碎飞到她眼睛里,她感到眼睛发酸,流出几滴眼泪。

  她原以为已经逃离了格林德的大手,她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她
会生于斯,死于斯。

  阿水慌忙推开门跑进院里,随后他的脑袋被切成了两半。真利落,像切西瓜
一样,血流满地。在阿水原来脑袋的位置,出现了一张似乎熟悉的脸。这张像大
脸狐的脸,她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果然是他,简直阴魂不散啊。」她懊恼地
想。她忽然想起来,就在她入职公司前,就在她还在美国留学时,她有一次回国,
许久不见的母亲第一次提出要见她,还说她现在国内有个弟弟了,「他会来接你。」
母亲在电话里说。「我们都想给你一个家。」

  下了飞机,却被交警盘问,独立的审讯室里,这个大脸狐一边嗦着泡面,浪
费自己宝贵的时间,一边和自己唠着家常。

  「哦原来你就是我姐啊,怪不得我长这么寒碜,原来咱妈生你把好基因用光
了。」

  「那什么,你最近和单位谁闹矛盾了吧。有人举报你盗用公家配额私开中转
站倒卖api。还有贪污学术会议经费。我一瞅你这个火急火燎的样就明白了,出
门在外,和大伙和气点来嘛。」

  「我那哪是偷啊,这是合理配置资源,还有那破蛋糕谁稀得吃,不如给我做
实验。」

  「那窃取国家机密这个你推脱不了吧,不然网安也不会找我们逼停你。」

  「盗窃重点实验室普查基因血样,这罪名够洋哏的啊。你说盗那玩意有啥用,
能卖几个钱。」

  「算了算了,做个笔录先取保候审,姐,咱妈还有咱爸家里做饭等你呢,一
会菜都凉了。」

  王萧然看不上这个不争气弟弟的摩托,大脸狐耸了耸肩,两人分道扬镳,王
萧然独自打了一辆车从机场往家走。

  「诶,司机怎么停了,前面是绿灯啊。」她扶了扶眼镜。

  透过后视镜,王萧然看见司机不安的眼睛。顺着司机的目光看去,也就在这
时,一架航班从天空直直坠落,机场的方向冒起黑烟。

  另一辆特斯拉在车旁边并停下,两个公司职员敲了敲窗户,对她说「王小姐,
东西拿到了,就和我们走吧,格林先生在等你。」

  一切的一切,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吧。

  大脸狐的目光对上了王萧然的目光,他错开阿水的尸体,只见他脖子上一个
黑项圈--和自己一样,穿着黑色紧身汗衫,手里一把带血的西瓜刀,一副无所
吊谓的表情。顾先生听见院子里的惨叫声,跑过来,拿着手枪和大脸狐对峙,那
把枪里已经没有子弹。

  「大傻春,你要干什么!」

  「老板吩咐,带这个女人走。」

  顾先生的身上已经有一道刀痕,伤口汩汩流血。显然在外面经过了一场搏斗。

  「老顾,念你之前同事一场,你带村里人扒公司火车偷货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我们要带这个女人走,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迷彩裤大汉从院外走了进来,扛着一根螺纹钢筋威胁道。

  「你这只公司的狗!」

  「汪,汪!哈哈哈。」

  「省省吧,五大队早就完蛋了,现在公司才是我们的主人。你怎么就不明白
呢?是因为靠着公司,我们才活到现在。」

  「民兵呢?乡亲们呢?」

  「都杀光了啊?」迷彩裤大汉拍了拍大傻春的肩膀。「这位小兄弟叫傻春,
不就因为他谁都杀,让杀谁杀谁。」

  顾先生低着头,不动声色取下脖子上那颗子弹挂坠,此前他一直掖在毛衣里,
猛地推上膛就是一枪。可惜这颗子弹擦过傻春的脸,只击中了院墙。顾先生冷笑
了一声,拿着枪的手因失血过多不住颤抖。

  两名公司职员把王萧然套上真空袋,扔进suv。

  王萧然再次醒来,不由得皱眉,一股馊味和霉味从周围传来。她戴上眼镜儿,
眼镜上全是雾。擦了擦眼镜,掀开一床烂被,她发现自己正光着背。她感到脸上
发红,环顾四周,帐篷里有一个木架子,上边摆着各式零件,还有一张模糊的二
人小相片。她视线扫到这张照片,忽然发怔了一下。那照片背景是某个游乐公园,
白色粉色的尖顶城堡,一个女孩一个男孩,一高一矮,女孩一手拿冰淇淋,一手
里比着耶,笑容非常灿烂;男孩不忿地撇嘴,一直瞟向女孩,也不情愿地摆了一
个耶。所幸帐篷上有一个小钉,挂着件黑色汗衫。她随手抄起汗衫,胡乱套在身
上。

  从帐篷向外看周围,这次自己像是在营地一类的地方。

  走出帐篷,周围同样是一片灰绿色的帐篷。帐篷中间的空地上,有人用木桩
搭了晾衣架,铁丝绳上晒着褐色,棕红色,黑色的破衣烂衫,湿漉漉的。帐篷之
间的窄路上还撒了石灰粉。远处是木头搭的瞭望哨和削尖的木头营墙。还有人围
坐在木头架搭的三脚架边,下面生着火,上面吊着罐头,一边拿铲子剁碎肉糜,
不断把食材丢进罐头盒里,有男有女,兴致勃勃地交谈着什么事。他们看起来就
像自己历史课本里看到的,美国淘金热的牛仔。

  显然,营地由人井井有条地规划着,倒也乱中有序。

  傻春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走出帐篷,「哈啊啊」抻了个懒腰,走到帐篷后面
解手,然后又回来和王萧然并肩而立。

  王萧然撇了他一眼,满脸都是怨忿。他却一脸不以为然。「早啊,犯人0721。」

  王萧然气得直咬牙「这是你自己起的编号吧!什么0721,真难听。」

  「哝」,傻春递上一个工牌,上面原来的字被涂掉了,用蓝色钢笔歪歪扭扭
写着0721。

  傻春不等她已经红温到发颤,径直走到烤火的人堆里,几个女生向他打招呼,
他向一个男人说了几句,男人给他递了两个罐头盒。

  他什么也没穿,只戴着那个项圈,就那么自然地遛着鸟,从王萧然的视角看,
关键部位被三脚架挡着,一双汗毛腿修长流畅,结实的块状腹肌上一道深深的刀
疤。两只胳膊上,后背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淤迹,新伤旧伤反复叠加,一
处烧痕一直延伸到脖子上。

  王萧然看得出神,都没反应过来傻春转头。

  傻春回头看向自己,笑眯眯的,挥了挥手中的罐头盒,显然是发觉自己也在
看他。

  傻春走了过来,伸手递上一个发热的罐头,炒豆子的香味闻得王萧然的胃咕
噜噜地反应了。

  「吃点东西,一会怕是要走远路,现在不吃,今一天一天也就这一顿了。」

  傻春看了看表,那表是机械式的,大约是6点50快到7点。

  王萧然抹了嘴角口水,说:「你们怕不是要把我送到公司处决,吃不吃有什
么意义。」

  「你没听人说,死也得当个饱死鬼嘛?换我肯定是要吃饭的。」

  傻春说完不再理她,去隔壁帐篷借了身灰布囫囵衣裳,弯了腰又出来了。

  不一会,大约7点整,那个迷彩裤大汉也来了,扔给傻春一副钥匙,二人背
着手说了几句话。「傻春,人我交给你了。」迷彩裤大汉说。傻春点了点头。

  傻春回头看了看王萧然。

  过了一会,又有人牵来一辆空马车。厢体是绿铁皮做的,印着公司的蜂形标
记。窗玻璃已经全碎了,为了防冷,窗口处封了黑塑料膜,只留一条小缝。

  傻春快走两步到了马身前,接过缰绳,对马脖子又揉又拍,把脑袋贴在马头
上,「好伙计,我们驮这位小姐上路好不好?」

  傻春依旧笑对着王萧然,把车门板拍得砰砰响,说:「绿色新能源的,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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