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侠世界的葛能忍】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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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04

  第三章 试探

  接下来的十日,葛能忍每日雷打不动四件事。

  卯时起床,吐纳两个时辰。

  辰时下田,该除草除草,该浇灌浇灌。手脚不快,但够稳当。偶尔帮老弟子挑水劈柴,换几口闲话听。

  午后回舍,默记《小云雨术》和《轻身术》口诀,用聚灵阵残片辅助修炼。

  黄昏时分,收工回舍的路上,绕一段远路,从苏云袖的茅舍前经过。

  不多看一眼,不停一步,连脚步的轻重都不变。

  像路过任何一间普通茅舍。

  但每一次经过,胸口龟甲印都会微微发烫。

  玄武归元印在感应。

  十天的感应,让他摸出了几条规律。

  苏云袖每日卯时三刻出门,比多数弟子早一刻。她会先去药田外区,干最累最脏的活,比如翻根、挑粪肥、清理虫害。这些活没人抢,也没人愿意干。

  午时她会在老槐树下歇一炷香,吃干粮,喝凉水。斗笠从不在人前取下。

  下午她继续干活,直到酉时收工。路上若遇到其他弟子搭话,她回话不超过三个字。

  天黑后她屋里的油灯亮到很晚。有时深夜还能听到她屋里传出极轻的灵力气旋声。

  她在修炼。

  而且很拼。

  一个杂役弟子,干最苦的活,吃最差的口粮,夜里还要挤出时间修炼。这种日子,葛能忍太熟悉了。

  因为他过的也是这种日子。

  第十一日,龟甲印给出了新的提示。

  【已积累足够近距离感应数据。】

  【苏云袖炼气三层已臻圆满,距突破仅一线之隔。但其家传功法残缺,瓶颈极难突破。若强行冲关,经脉受损概率七成。】

  【其少阳玄阴脉因常年压制,已有淤塞之象。若淤塞日久,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经脉逆行。】

  【宿主若以灵力助其疏通经脉,可换取信任。】

  【具体手法:掌心贴其丹田,以归元印为引,灵力渡入其气海。】

  【警告:此举将暴露宿主部分底牌。慎之。】

  葛能忍看完,把提示一字字记下,然后照常去田里除草。

  他没有立刻去找苏云袖。

  现在去,太刻意,太急迫,等于把"我盯上你了"四个字写在脸上。

  需要等一个契机。

  契机在第十三日的黄昏来了。

  那日葛能忍照例绕路经过苏云袖的茅舍,听到屋内传出压抑的咳嗽声。

  不是普通的咳嗽。

  是灵力逆冲时的呛咳。他曾在原身记忆里经历过这种咳,那个死去的老弟子冲击炼气三层失败,咳出的血沫溅了半面墙。

  葛能忍停下脚步。

  他站在暮色里,看着那间低矮的茅舍。

  窗缝透出微弱油灯光,灯焰晃动,映出一个伏在床边的瘦削影子。

  咳嗽声又起,这次更剧烈,夹杂着痛苦的喘息。

  葛能忍没有推门。

  他在屋外站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粒养气丹。

  他用油纸包好,搁在门前石阶上,又捡了块小碎石压住纸角。

  然后他轻轻敲了三下门板,转身便走。

  没有回头。

  没有等对方出来道谢。

  走出一段路后,他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

  很轻,但很清晰。

  他没有停。

  次日清晨,葛能忍起床时,发现门缝下塞了一片青叶。

  清心叶。

  叶片上用针尖刻了两个小字:谢谢。

  葛能忍把叶片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今夜二更,老槐树。

  他看完,把叶片塞进炉膛,一把火烧了。

  二更时分,月色清冷。

  葛能忍照例用被子堆出人形,从后窗翻出,沿排水沟摸到药田。

  老槐树下,苏云袖已先到了。

  她今日没戴斗笠。

  月光落在她脸上,仍是那张不起眼的脸。但葛能忍注意到她的眼白微微发青,是灵力淤滞的征兆。

  “你昨夜给的养气丹,品相比外门发的要好。”她开门见山,“你自己炼的?”

  “买的时候挑过。”

  苏云袖看着他,目光很静,静得像一潭冷水。

  “你不是炼气二层。”

  葛能忍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也不是炼气三层。”

  苏云袖慢慢吸了口气。

  “你看出什么了?”

  “灵力淤滞。经脉不畅。若不疏通,冲关必伤。”

  苏云袖的脸色在月光下变了变。

  “你怎么看出来的?”

  葛能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了一句。

  “我有办法帮你疏通。”

  沉默。

  夜风掠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什么办法?”

  “掌心贴丹田,灵力度入气海。”

  苏云袖盯着他。

  “你一个炼气二层,灵力够度几息?”

  “够。”

  一个字,不多不少。

  苏云袖沉默了很久。

  葛能忍也不催。

  他知道对方在盘算什么。一个藏了多年的秘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弟子忽然点破,还提出要以灵力渡入丹田。换了谁都会起疑。

  可他笃定对方会答应。

  因为经脉淤滞的痛,他太清楚了。那种痛不是皮肉之痛,是每一口呼吸都像吞刀片,每运转一圈灵力都像经脉要炸开。

  熬不住的。

  果然,苏云袖开口了。

  “你若心怀不轨,我就算拼着经脉尽断,也会拉你同归于尽。”

  “好。”

  “掌心贴丹田,不准乱摸。”

  “好。”

  “只度灵力,不准探我功法。”

  “好。”

  三个"好"字说得很轻,也很稳。

  苏云袖靠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慢慢解开灰袍外襟,撩起里衣下摆,露出一截小腹。

  月光下,小腹平坦而紧实,皮肤是干净的麦色,不像脸那么白。

  丹田处有一道淡淡的青痕,像被什么从内部顶出的淤印。

  葛能忍伸出右手,掌心贴上去。

  皮肤微凉。

  苏云袖的身体轻轻一颤,随即绷紧了。

  葛能忍闭上眼,调动丹田灵力,缓缓注入掌心。

  他体内灵力本就不多,渡出一分便少一分。但他不急,反而控制得极慢极稳,像绣花的女子落针,一丝一缕地推进。

  灵力度入苏云袖气海时,他感受到了一股阻力。

  像河道里塞满了淤泥,灵力进去便被黏住,推不动,化不开。

  这就是少阳玄阴脉常年压制的结果。

  葛能忍深吸一口气,胸口龟甲印悄然发烫。

  下一瞬,一股微弱却温润的力量从龟甲印中流出,顺着他的经脉,沿着他的掌心,渗入苏云袖气海。

  那不是他的灵力。

  是玄武归元印本身的气息。

  苏云袖猛地睁大眼。

  她感受到了。

  那股力量像春天的暖流,钻进她气海后,不急不冲,而是缓缓浸润着淤塞的经脉壁。每浸润一寸,那处的淤滞便化开一分。

  不是推。

  是融。

  像冰遇见温水,无声无息地化开。

  足足过了一炷香,葛能忍才收回手。

  额头已沁出一层薄汗。

  丹田里的灵力去了将近一半,但胸口龟甲印却愈发温热,像是在反哺什么。

  苏云袖缓缓拉下衣襟,靠在树干上喘息。

  月光下,她脸上的伪装似乎淡了几分。

  “你……”她声音有些哑,“你到底是谁?”

  “葛能忍。杂役峰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没有这种手段。”

  “那是你见过的外门弟子太少。”

  苏云袖看着他,目光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

  “疏通了一半。还有一半。”

  “下次?”

  “明晚。还是二更,还是这里。”

  她顿了顿,又说。

  “我不欠人情。你帮我疏通经脉,我付报酬。”

  “什么报酬?”

  “灵石。养气丹。或者……”她犹豫了一下,“你想要什么?”

  葛能忍站起身,拍去掌心的泥土。

  “先治完再说。”

  他转身离去,脚步轻而稳,没有回头。

  苏云袖坐在老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指无意识地摸上丹田处那道淡了许多的青痕。

  皮肤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不热。

  也不是完全的凉。

  是某种让人说不清的温度。

  她把衣襟拉紧,重新戴上斗笠,遮住了月光下那张似乎在悄然变化的脸。

  ---

  第四章 逆冲

  连续三夜,老槐树下。

  每次一炷香,掌心贴丹田,灵力度入气海。

  葛能忍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丹田灵力的进出拿捏得越来越精细。到第三夜结束时,他渡完灵力居然没出一滴汗,丹田里的灵力还剩下七成。

  不是他变强了。

  是玄武归元印在配合。

  每次灵力渡出,龟甲印便渗出一缕温润气机补入丹田,像一口用不完的井在底下暗暗补水。

  苏云袖气海的淤塞已疏通了七八成。丹田处那道青痕淡得几乎看不见,眼白也恢复了正常颜色,说话时的气息不再有滞涩感。

  第三夜结束时,她没有立刻走。

  “明日便好得差不多了。”葛能忍说。

  “我知道。”

  “那便不用再来了。”

  苏云袖沉默片刻,忽然问。

  “你就不想问我要什么报酬?”

  “不急。”

  “你不急,我急。”苏云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冷,“我说过不欠人情。欠得越久越难还。”

  葛能忍看着她。

  月光下她仍戴着斗笠,但今夜斗笠压得没那么低。他看见她的嘴唇,唇形比他之前印象中要薄,唇色也比之前浅,从土黄色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粉。

  不知是不是月光的关系。

  “你的功法,”葛能忍说,“是家传的?”

  苏云袖身体微微一僵。

  “你查过我?”

  “用不着查。炼气三层便冲关失败的,要么资质太差,要么功法残缺。你的资质不差。”

  苏云袖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娘留下的功法,后半部被她……被那个人毁了。”

  那个人。

  她不说名字,但葛能忍猜得出是谁。那个内门弟子,她的生父。

  “你想补全?”

  “补不全。除非……”

  “除非什么?”

  苏云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葛能忍也没有追问。他换了个话题。

  “下月初三,你让我站一炷香。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了吧?”

  “下月初三,药田内区开放申请。有人不想让我拿到资格。”

  “钱两头?”

  “不是他。他只是一个收账的。真正不想让我进内区的人,是丹房管事的小妾,姓赵名玉娘。炼气五层。”

  葛能忍眉头微动。

  丹房管事赵通的小妾。难怪钱两头都不敢直接催。

  “她为什么为难你?”

  “因为孙全多看了我两眼。赵玉娘善妒,谁被孙全多看一眼,她便记恨谁。”

  葛能忍沉默。

  这种事在杂役峰不稀奇。底层弟子的命,不过是上头人心情好坏的筹码。

  “你让我站一炷香,”他说,“是替你做个见证?还是当个证人?”

  “都是。赵玉娘若来闹,有人在旁边看着,她不敢过分。若她真动了手,至少有人知道我是怎么伤的。”

  “你不怕她连我一起收拾?”

  “你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收拾的人。”

  葛能忍没有接话。

  两个人在老槐树下又坐了一会儿。

  夜风渐凉,远处内门仙山传来钟声,那是内门弟子晚课结束的信号。

  苏云袖忽然站起身。

  “明晚还是二更。最后一夜。”

  说完她便走了,脚步依旧很轻,像踩着风的边缘。

  回到茅舍,葛能忍照例检查床底暗坑。

  聚灵阵残片完好。乌蛇木卖掉后留下的空位还在。

  他盘膝坐下,正准备例行吐纳,胸口龟甲印忽然烫得厉害。

  不是微热。

  是烫。

  像一块烧红的铜板贴在胸口。

  葛能忍猛地扯开衣襟。

  玄武归元印的青色纹路变成了暗红色,光芒闪烁不定。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像有人把他的脑子从颅骨里拎了出来。

  他双手撑住床板,咬牙不让自己倒下。

  眼前浮现的字迹不再是淡青色,而是刺目的血红。

  【玄武归元印第二重解锁中,初次双修倒计时:四十九日。】

  【若四十九日内不完成初次双修,归元印反噬宿主经脉,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经脉寸断而亡。】

  【双修对象须满足以下条件:身具灵根,修为不低于炼气三层。】

  【推荐对象已标定:苏云袖。契合度评估:极高。】

  字迹散去后,葛能忍坐在床沿,低头看着心口那枚仍在发烫的龟甲印。

  四十九日。

  反噬。

  经脉寸断。

  他把这四个字放在嘴里,像咀嚼药渣一样慢慢嚼碎。

  没有抱怨。

  没有质问贼老天。

  他甚至没有觉得这不公平。

  穿越重生的金手指,不可能不附带代价。若玄武归元印真的只给好处不给压力,那他反而要怀疑这东西背后藏着什么更深的陷阱。

  四十九天。

  够做什么?

  够说服一个戒心极重的女人,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他?

  不够。

  远远不够。

  但够他做另外一件事。

  葛能忍慢慢躺回草席,眼睛盯着屋顶那道裂缝。

  裂缝里有月光漏进来,细细的,像一根银针。

  他把四十九天倒着算了一遍。

  下月初三是第十七天。

  苏云袖的气海还有两成淤塞未通,明晚是最后一次。

  之后他需要制造更多接触的机会,不能太刻意,也不能太疏远。

  还要应对周横那边的欠债。

  还要防着钱两头落井下石。

  还要继续修炼,多一分灵力便多一分保命的本钱。

  葛能忍闭上眼。

  他不急。

  四十九天,不是四十九个时辰。

  够他一步步走。

  夜色沉沉,杂役峰上最不起眼的那间茅舍里,一个炼气二层的少年侧卧在草席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可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胸口那枚滚烫的龟甲印上。

  月光移过裂缝,照见他嘴角的弧度。

  不是苦笑。

  也不是绝望。

  是很淡很淡的冷静。

  像一只缩在壳里的龟,把脑袋埋进黑暗,把心跳压到最低,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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