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的灯火】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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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18

  涉毒几十公斤,抓到就是枪毙,他们怎么可能留活口让陈翔和我回去?!

  而先前说的交钱时限,也不是什么赎人期限。

  那是他们定好的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时间!

  我咽了口唾沫压制住狂跳的心脏。

  我没有再看第二眼,而是假装低着头快步走向尽头的水房。

  扭开水龙头,水声掩盖了我发颤的呼吸。

  我接满水后,慢慢走回财务室。

  路过那个化验室门口时,里面的封口机正发出滋啦滋啦的烫膜声。

  当我走回到财务室门口,黄毛看了我一眼收回钢管:「进去,把门自己带上!」

  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但是插梢好像没有锁死。

  陈翔扑在塑料壶前,咕噜噜咕拼命喝着,刘阿姨拿着毛巾,也在旁边喝了两
口。

  我站在窗边看着大口喝水的陈翔,走过去一把抢下他手里的水壶。

  「想哥……你干啥子嘛,我还没喝饱……」陈翔抹着嘴问。

  我蹲下身,手捏住陈翔的后脖,把他拉到我面前。

  刘阿姨愣了愣:「王想,你这是……」

  「刘阿姨,先别说话听我讲。」

  我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看着陈翔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陈翔,
你惹的根本不是放高利贷的。」

  陈翔眨巴着眼:「啥子意思?」

  「走廊尽头前那个化验室里,摆着电秤和封口机,地上放着少说有几十公斤
的冰毒。」

  闻言后刘阿姨手吓得一松,毛巾掉在地上,脸色顷刻间由黄转白。

  陈翔听完身体也止不住地哆嗦,两只手乱抓:「毒……毒品?!刀哥他们…
…是贩毒的?!」

  「对,还是大宗贩毒。」我捏紧陈翔的脖子,眼神冷得像冰,「他们今晚后
半夜要走水路往贵阳运货。明天晚上十二点的还钱期限,是假的。他们根本没旨
意我们还的上钱,也没打算放我们出去。只要货一运走,明晚这个时候,我们三
个人的尸体就会被装进水泥桶沉进嘉陵江底。」

  刘阿姨两眼一翻,身一软就要往地上栽。

  我赶忙掐住刘阿姨的人中,把她掐醒过来:「刘阿姨!憋住!别出声!门外
就是黄毛!」

  刘阿姨捂着嘴,眼泪鼻涕一起流,浑身筛糠一样抖:「王想……那……那我
们该怎么办啊……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啊……老天爷啊……」

  「必须跑。」我放开陈翔,「明天天亮之前,必须想办法跑出去。我手机还
在身上,我已经联系了我妈,她在双碑大桥附近。只要能出厂区,我们就能活。」

  陈翔呆坐在地上,眼神已经涣散。

  恐惧像毒蛇啃咬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涉黑他懂,高利贷他懂,顶多挨顿打坐几年牢。

  可贩毒……

  那是沾上就要掉脑袋的深渊。

  「想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陈翔嘴都咬出了血印。

  「想活就听我的安排。」我起身,「后半夜他们运货的时候,楼下防守最松。
到时候我想办法把黄毛引开,你带着你妈从二楼窗户水管滑下去。听到没有?」

  陈翔呆呆地点头,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除了恐惧,却好似闪过一丝扭曲
的疯狂。

  …

  入夜了。

  压抑了一天的暴雨终于在夜里开始倾盆而下。

  大雨落在建材厂铁瓦上,发出刺耳的噪音,但也很好的掩盖了动静。

  此时楼下的电视关了,只听到一些呼噜声和偶尔传来的打火机声。

  门外的黄毛也撑不住了。

  在椅子上坐了大半天,又喝了两瓶啤酒,黄毛靠在门框上,脑袋有一搭没一
搭地打起了瞌睡。

  而我们屋里则是一片死寂。

  刘阿姨靠在墙角嘴唇无声地动着。

  陈翔坐在离门最近的阴影里,一言不发。

  我看着外面倾盆的大雨,开始计算着时间。

  快凌晨一点左右,陈翔忽然站了起来。

  他捂着肚子,走到我跟前:「想哥……我肚子疼得厉害,可能今天生水喝急
了,快憋不住了。我想出去上个厕所。」

  我皱了皱眉:「现在出去容易惊动黄毛。」

  「真憋不住了,要拉在裤子里了。」陈翔腿夹着,满脸痛苦。

  我看了一眼门外,黄毛正仰头打呼,手上的钢管已经掉在脚边。

  看着外头打呼噜的黄毛,我心里不是没动过直接带人外逃的念头。可仔细一
想,一个人起夜和三个人潜逃根本是两回事。

  财务室这边的窗户全被焊死了,整层楼唯一的逃生路线,只有走廊最东边水
房隔壁那扇防盗网烂了一半的窗。

  陈翔还好说,年轻身巧,猫着腰也能从排水管滑下去。可刘阿姨早吓破胆,
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哪爬得了外墙那根水管?

  稍微踩脱造成声响,这间厂里的所有打手立马就会堵死后路。

  更何况楼下虽然关了电视,难保没有巡逻值守的马仔。

  三个人一起走目标太大,一旦被堵在路上,就是被打断腿的下场。

  我原本的计划是熬到后夜他们说的那批货到了,趁人手最忙时候,我留在楼
里闹出动静把人引开,再掩护他们母子翻窗。

  既然陈翔只是去水房上个厕所,就算黄毛醒过来,顶多当他是起夜,挨两脚
骂几句也就过去了。

  「去吧。动作轻点,别弄出动静。」想到这,我交代道。

  陈翔点点头。

  他走到铁门边轻轻推了推门。

  如我先前所料,门上的锁只是虚挂着,并没有完全把插梢扣死。

  陈翔侧身像条泥鳅一样从门缝溜了出去。

  走廊里只有黄毛鼾声。

  陈翔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

  然而,他并没有走向尽头水房旁的厕所。

  而是在经过那间虚掩着门的化验室停下了脚步。

  闪电从走廊破损的窗闪过,照亮了化验室里的台面。

  那两个分装马仔不知何时下楼去了,此时化验室里空无一人。

  而在靠近门的那张铁桌上,赫然放着一只双肩包。

  包的拉链开着,里面塞着两包用黄胶带缠死的冰毒砖,目测有四公斤重。

  正是今晚准备带走当样品的货。

  这屋子里有几十公斤毒品。

  涉及金额足足上千万。

  要是就这么空手逃回宣汉,他依然是只丧家之犬,回去也是废柴一条。

  但如果拿了这两包货……的话

  在黑市上,这一包纯料能卖到百来万,两包就有三百多万!

  只要把这东西带走,卖给那帮搞夜场的,他不仅能有钱,还能远走高飞跑去
缅甸泰国!

  贪婪在这一瞬间彻底吞噬掉陈翔最后的良知。

  他没有丝毫犹豫,猫着腰钻进了化验室。

  他开始抄起桌上的双肩包,抱在怀里转身冲出了屋。

  他没有回财务室告诉刘阿姨和我。

  可能在他眼里,带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刘阿姨和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邻居,根
本逃不掉。

  他要一个人走。

  陈翔抱着背包,快步走到走廊最东,来到水房隔壁那窗前。

  外面大雨滂沱。

  陈翔咬着牙把背包跨在胸前,翻过窗台抱住了那根排水管。

  滋溜一下,在雷鸣和暴雨的掩护下,顺着水管滑到了草丛上,爬起来头也不
回地扎进了黑漆漆的荒草里。

  财务室里,时间过去了十分钟。

  刘阿姨有些坐不住了,扶墙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王想……陈翔怎么去厕所
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莫不是掉进池子里了?」

  我突然咯噔一下,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快步走到门边透过孔看出去。

  走廊空荡荡的,水房那没有一点光。

  而化验室的大门大敞着,被风吹得摇晃。

  就在这时,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咆哮!

  「操!化验室的门怎么开了?!老子放在桌上的货呢?!」

  走廊上一阵跑动,老刀提着刀一脚踹在东边水房外的窗台,看着水管上带泥
鞋印,暴跳如雷:「有人翻窗跑了!把后院全给老子围死!黄毛,带两个人顺着
后山铁道追!二饼,开车去厂区公路口堵!那两包纯料要是丢了,后面我们可能
都要掉脑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快去!!」

  十几个打手拿着手电筒和钢管在暴雨里呼喝叫骂,手电的光束在荒草地里扫
动。

  然而大雨下得太大,地面的泥水转眼就冲刷掉了脚印,周围齐腰深的灌木与
荒废铁路网,地形错综复杂。

  追捕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出去搜查的人陆续灰头土脸地退了回来,浑身泥浆
一无所获,已经能确认陈翔借着夜色钻进了山坳,完全没了踪影。

  跟丢了货物的消息传回二楼,老刀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抽搐,理智被即将面
对的绝境击垮。

  既然找不到陈翔,所有的恨意只能落在了留在屋里的我们身上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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