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尘】(86-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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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1-15

86、神树无私承天阙,草木有情汇苍流


那声音如此熟悉,竟然正是她不久前苦苦呼唤却不得回应的——

桃祖。

再一转身,周遭景象骤然变化,海浪声声尽数退去,新月之夜骤然亮起点点白光。

识海之中,无天无地,唯有一株遮天蔽日的巨大桃树屹立正中。那棵立于度朔山上,已经数万年不曾开花的桃树,此刻万千桃华,烁烁其间,红雾漫天,异香扑鼻。

一位老者自树下缓缓走出。

他白须白发,一身白衣,面容清癯,身形却健硕挺拔。

他朝她稳步走来,目光直视着拂宜,缓缓道:“天柱摧折,山峦将崩,万水将决。此时强行扶正,不过抱薪救火,延宕灾祸,疮痍大地再受凌迟,众生反受其害。”

拂宜眼见桃祖化成人身,心中已是大惊。

他是盘古遗泽,是天地间最古老的灵根,亿万年来从未离开过度朔山半步,更遑论化形入世。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他口出之言。

“你……”

拂宜脸色突然一变。

让他砍?砍了之后呢?天塌下来谁来顶?

目光扫过老者那挺拔如松柏、却又隐隐然含笑、透着放松气韵的身躯,再联想到他本体那突如其来的万花齐放……

心念电转间,她已明白!

他是要——以桃木之躯,去承天地之重!

两人无言对视。

拂宜看着这个已经不问世事、沉寂了数千年的老朋友,缓缓走到他面前。

她沉默地看了他片刻。

没有劝阻,只是极其正色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恒遥,你想好了吗?”

恒遥。

桃木之身,永立天地,扎根厚土,是为“恒”;立身不动,神识却能游离八荒,遍知万事万物,是为“遥”。

那是早已湮没在时间长河里、只存在于上古之时的称呼。

这世间,只有祖神盘古和沧水曾这样叫过他。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老者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

“时机已至。”

他以桃木之身屹立八荒,承开天斧柄之精魄。

神木有灵,乃见沧海桑田。

灵根虽寿,倦看月缺日圆。

唯祖神一念如枷,困其形神于亘古尘寰。

世界永远在变,也永远不变。

他一直在等,等“旧世灭亡,新世出生”,他以为魔尊灭世是新世出生之机,却竟忘了,祖神一念之中,天地倾覆,亦是他得大解脱之际。

他目光平和地看着她,带着温柔的笑意,第一次叫了她的凡俗名字,而不是盘古创世以来那个代表着神职的蕴火之名:“拂宜,你可会不舍?”

舍得这肉身与性命?舍得这万千凡尘?还是……舍得那个人?

拂宜也没有回答。

她看着这位心念坚定的老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有友同行,吾之大幸。”

昔年丹凰曾上度朔山,为拂宜求那一卦。

卦象所示,乃是一个“圆”。

蕴火乃天地生机,不在众生六道之中,故呈空无之圆;此去生死未定,变数无穷,故呈混沌之圆。

这是他当年告诉丹凰的前两层含义。

但这“圆”卦中隐含的第三层含义,他始终未能参破。

如今,看着拂宜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似乎隐约参透了什么,却又不再重要了。

一切都将结束了。

一切也都将重新开始。

恒遥与拂宜并肩,转身向着那虚空之外走去。

“走吧。”

识海内的谈话,对于外界而言,连一息时间也算不上。

拂宜眸光一闪,意识已回归本体。她从半空中飘然落下,双足点在波涛汹涌的西海海面之上。

黑影一闪,魔尊冥昭随之落下,站在她对面。

拂宜抬起头,看向那根即将摧折的天柱。只见无数神魔、仙妖正围绕着柱身,以自身法力勉强维持柱身不倒。

那是六界最后的挣扎。

拂宜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穿透了海啸风雷:“你去砍吧。”

听她这话,冥昭也是一怔,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眉心紧蹙:“你说什么?”

方才还拼了命要炼石补天、甚至不惜以身殉道的女人,眨眼间竟让他去砍西天之柱?

“你疯了?”他冷笑一声,目中带着不解与试探之色,“还是终于认清现实,打算与本座一同灭世了?”

“不是灭世,是救世。”

拂宜看着他,目光清明且决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彗星之名,除旧布新。也许此时,正是天地再焕新生之机。”

她退后一步,让开了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去吧。冥昭,用焦巘,送它最后一程。”

冥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他看不透她此刻的想法,但他看得出她并非在开玩笑。

既然她不拦,那他还等什么?

“好。”

冥昭仰天长笑,笑声狂傲,震散了漫天黑云。

“这可是你说的!”

黑袍翻卷,魔气冲霄。

他身形拔地而起,立身半空,正对着那根伤痕累累的擎天之柱。

右手虚握,漆黑如墨的焦巘古剑在掌心显现,剑身古朴,却散发着令天地战栗的洪荒气息。

“住手!!!”

正在苦苦支撑天柱的丹凰、赤蛇等人见状,目眦欲裂,齐声怒吼。

“魔头尔敢!”

“天柱一断,你也活不成!”

冥昭对这些聒噪充耳不闻。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起,眼底是极致的疯狂与快意。

一剑斩下。

一为盘古开天辟地之斧遗金,锋锐无双;一为女娲补天救世之鳌足,坚韧厚重。

两件上古神物,隔着亿万年的光阴,在此刻轰然相撞。

“咔——”

触碰刹那,并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金铁交鸣之声,反而是一声轻微的脆响。

早已油尽灯枯、内部腐朽的西天之柱,直接在空中解体,化为漫天齑粉,如一场灰白色的暴雪,纷纷扬扬洒落西海。

天,塌了。

众仙魔面如死灰,绝望瞠目。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色的流光,从遥远的东方天际瞬息而至。

原本还在极东之地度朔山上的桃祖,不知何时已现身西海。

一株桃木凭空出现,迎风暴涨。

百丈、万丈、十万丈、千万丈。

不过瞬息之间,那巨大的树冠便已遮天蔽日,粗壮的树根深深扎入西海海底,直透地心。

在柱身化齑粉、天穹即将砸落的同一时刻,庞大无边的神木树冠,稳稳地托住了倾覆的苍天。

承天刹那,万花凋零。

那原本生机勃勃的褐色树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颜色,变得晶莹剔透。原本柔软的枝条,瞬间凝固、硬化。

生机断绝,神魂消散。

那顶天立地的神木,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一场壮烈的蜕变。

木身玉化。

不过眨眼间,那株桃树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通体温润、散发着淡淡柔和白光的——数十万丈的玉柱。

它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代替了那根腐朽的鳌足,成为了这世间新的脊梁。

远在极东之地的度朔山上,万桃共悲。

那漫山遍野刚刚盛放、原本为了庆贺桃祖开花的桃树林,似是感应到了桃祖的离去,花瓣无风自落,化作一场凄美的粉雨。

山中有灵之木,皆自行震颤,枝叶婆娑间,各析出一缕最为精纯的本源精华。刹时,无数莹莹绿点如萤火升空,汇聚成一条浩荡的长河,跨越山海,直往西天飞去。

而自度朔山始,这股悲怆与崇敬之意,如巨石投水,竟起层层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极速扩散。

万木之祖献身擎天,大地之上,万木齐恸。

草木虽微,其情通天。

溪谷之中,九畹幽兰献其清魄;高山之巅,百仞青松析其刚筋;云梦泽畔,万顷绿竹贡其节概;瑶台月下,千年丹桂输其芳魂……

乃至路边野草、崖间藤蔓、深海藻荇……天地之间,万类草木各析一缕精诚。

不损其根基,不伤其萌芽,亿万缕微光汇聚为一股磅礴的苍翠之力,浩浩荡荡,升腾至九天之上,随即如天河分流,不再仅是指向西方,而是静默分流向东南西北四方极地。

那生机勃勃的绿意周流六虚,不仅仅灌注于西方那根新生的玉柱,更奔涌向其余三根历经岁月侵蚀、同样隐有颓势的古老天柱之中。

四极天柱在这一刻,被这天地万木的精诚之力牢牢连接在一起,将这欲倾的苍天,稳稳地锁在了大地之上。

天穹复位,海水平息。

西天倾颓之势,为苍翠神光所托。

灭世的浩劫,竟在这一场万木同心的悲壮接力中,彻底消弭于无形。

旧柱虽毁,新木已立。

天地一息得续。

《周易》有云:『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今万木同心,其势可挽天倾。桃祖虽解形归寂,其神已化春序,其德永镇坤舆。

自此四极更始,三光永固,虽历万劫而不堕。

四海宁静,六界无言。唯闻风中似有木叶婆娑。

如得大逍遥。


87、北国霜雪逢岁首,冰莲含光鉴君心


谁能想到,这一场几乎令六界崩塌、众生覆灭的天柱摧折之灾,最终的救世者,并非那些高高在上、享受香火供奉的大罗金仙,亦非那些法力无边、盘踞一方的通天神魔。

偏偏是那些处处可见,被肆意践踏、砍伐,平日里根本不入众生眼中的木族,一力擎天。

桃祖舍身,万木献诚。

那惊世的异变结束之时,拂宜和冥昭已退至西海岸上。

此时,东方海面之上,一轮红日破浪而出。朝阳初升,霞光万丈,将那根新生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柱照得熠熠生辉,也驱散了笼罩在西海之上整整一夜的死亡阴霾。

海风拂面,带着劫后余生的清新气息。

然而,冥昭的脸色却并没有半分缓和,他面色冰冷,负手而立,目中含着隐而不发的怒意。

拂宜站在他身侧,面带微笑,目光透过层层波涛,看向远方那根连接天海的西天之柱,眼神有些悠远。

魔尊转身,冷冷地盯着拂宜,声音如冰:“你欠我一个解释。”

从她之前不惜豁出性命也要拦住他,到突然态度大变、甚至请他持剑砍柱,这中间不过片刻须臾。她能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转变,绝非心血来潮。

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与他人神识沟通,甚至连他都未能察觉分毫,对方必定不是天界那些法力平平的乌合之众。

定与那令人生厌的盘古遗泽有关。

拂宜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看他。

“我曾说过,”她轻声道,“我有一友,长于卜筮,知晓天机。”

她再次看向那根西极玉柱,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淡,仿佛隔着那层玉石,还能看到那位老友含笑的面容。

“桃祖承祖神盘古遗命,以神木之躯永立世间,看尽沧海桑田,其实……早已心生倦怠。”

冥昭看着她,冷冷道:“你很高兴?”

拂宜面色不改,迎着晨光,她的脸部轮廓在熹微的晨光照耀下分外柔和,她对他笑道:“好友夙愿得偿,功德圆满,从此解脱,得归大道,我如何能不为他高兴?”

冥昭只是一声冷哼。

拂宜却不以为意,她看着那根玉柱,缓缓道:“如今四极支柱,得草木精华萦绕,承天愈稳;苍天愈稳,则普降甘霖,广布阳和,草木繁茂矣;草木沐此天恩,反哺四极之柱……”

“如此循环周流,无始无终,柱愈坚则天愈稳,天愈稳则木愈盛,木愈盛则力愈沛。”

她转身看向魔尊,目中精光闪闪,笃定道:“冥昭,百年之内,你必能见木族势强,六界生机重焕。”

冥昭看着远方隐现的西极支柱,眉心依旧紧锁,难解心中郁结。

即便西极之溃的灾劫已解,即便她描绘的未来再如何生机勃勃,他那颗灭世的心,也绝不会因此而断绝。

相反,看着这四极天柱被修补得如此完美,他心中反而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与空虚。

此间事了,他们的赌约还在继续。

闭目一瞬,他的情绪已然收敛,目光落在拂宜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淡淡道:“只剩两天了。”

拂宜身子微微一僵。

她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三十日之期,如今只余最后两日。

拂宜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再抬起头时,她面上重新挂上了温柔的浅笑。

“是啊,还有两天。”

她突然兴致勃勃地说道:“算算日子,明日便是十月初一。听说极北之地的北朔国,风俗与中原不同,正是以十月初一为岁首过年。终年积雪,却有独特的冰灯与雪祭。”

她走到冥昭身边,含笑道:“你我过去,正好能逢盛事。”

北地,北朔国国都。

此时的中原南方之地,尚还是秋色渐浓、枫红霜降之时,而这极北的苦寒之地,却早已被厚重的冰雪覆盖,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飘,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刚一踏入这片地界,拂宜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如今虽有仙气护体,但这具凡胎肉身在炼石之后已是强弩之末,哪怕是一丝风雪,都让她觉得冰寒刺骨,直透心肺。

冥昭跟在她身旁,黑袍不染飞雪,魔气隔绝寒暑。他侧目看了那缩着脖子、嘴唇冻得发紫的拂宜一眼,眉头微动,却没有说话,也没有施法为她御寒。

拂宜也不求他,自顾自地寻了家成衣铺子,挑了一身当地特有的厚重棉衣穿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觉得活过来些许。

此时正值晌午,两人寻了一处临街的客栈。

客栈内人声鼎沸,热气腾腾。拂宜叫了一碗热汤,几张刚出炉的芝麻热饼。

热汤下肚,暖意终于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冷。

冥昭依旧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他不需要进食,也不屑于进食,只抱臂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窗外的飞雪,与这热闹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

吃完饭后,客栈伙计端上来一盘色泽金黄的橘子,说是南方运来的稀罕物,过年才舍得拿出来待客。

拂宜伸手拿了一个,剥开橘皮,那一股清冽的果香便散了出来。她尝了一瓣,橘肉虽凉,却清甜多汁,很是解腻。

“很甜。”

拂宜笑了笑,顺手掰下另一半,递到了冥昭面前:“尝尝?”

冥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都不看一眼,冷冷道:“拿开。”

拂宜也不恼。她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对面,又看了看冥昭身边的空位,竟直接端着橘子站起身,绕过桌子,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

她身子微微倾斜,将那瓣橘子又往前递了递,笑吟吟地道:“求你了,尝尝吧。”

冥昭正在看雪的目光猛地收回,落在她脸上,眉心瞬间紧紧皱起。

之前为了炼石,她宁愿把自己烧干,也没见她低声下气地说半个“求”字。如今为了让他吃个破橘子,这“求”字倒是轻易便挂在嘴边了?

他的面色变得更冷,眼中寒意森森,无情地吐出两个字:“拿开。”

拂宜的手僵在半空,却并没有立刻收回。她看着冥昭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脸,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问道:“你还要生多久的气?”

自从西海回来,这一路上他便一直这副模样。

冥昭闻言,发出一声极其讽刺的冷笑。他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语气森然:“我倒是想问问仙子,是否炼石把脑子也炼坏了,失了智?”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魔,你是神。我还要灭世,这世界迟早要毁在我手里。”

他逼近她,声音低沉而危险:“你这一路上做尽这些无聊琐事,竟当真以为你我是一对游山玩水的凡人夫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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