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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1-31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失去慈祥的外公!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被钝器生生敲碎骨骼,一节节脱离肌理;牛皮鞭带着倒刺撕裂皮肉,血痂层层叠叠黏住衣衫,稍一动作便扯得钻心刺骨。
如果不是他,妈妈和自己怎么会受到那无妄之灾,又怎么会弯下那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用那种浪荡的模样,谄媚的去讨好那些畜生,明明是那么的痛苦和悲伤,却依旧谄媚的淫笑着回应,以此来换取自己逃跑的机会!
说好的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妈妈,结果却姗姗来迟,等到妈妈被送往医院,得到的却是医生宣布的死亡通知——
内脏破裂大出血、阴道、肠道撕裂、喉骨碎裂,医生的一句来的太晚,已经无力回天,彻底的宣布她失去了最后一个爱她的亲人。
妈妈在临死前,明明是那么的痛苦,却依旧强挤出笑容,一颤一颤、声音中仿佛夹杂着石块一般,艰难的劝说自己不要去恨他,甚至临死前,还在希冀看向病房的门口,希望他来见她最后一面!
可,他没来!
妈妈就那么,在痛苦之中,带着遗憾和愧疚死去了,眼角那滴不甘的泪,也彻底的摧毁了她对冷鹤的最后一丝感情!
是她太弱了,如果她能跑的再快一些,能够早点找到人报警,妈妈就不会死。
她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原谅,那个无能的、被她称为爸爸的人。
她没有违背妈妈的遗愿,她没有改姓,却通过关系办理了一张新的身份证,在填写名字的那一刻,她签下的是——
夏侯黎
第44章 掌握?
白炽灯的光线冷硬如铁,将四面斑驳的灰墙刷得惨白,铁栏间距规整得近乎残酷,每一根都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着铁锈味与霉味,吸进肺里都带着滞涩的沉重。
通风口传来微弱的嗡鸣,搅动着凝滞的空气,却驱不散半分牢狱特有的压抑,监控摄像头的红点静静亮着,像一只窥视的眼睛,将这狭小空间里的一切纳入视野。
祁铭就在这样的氛围里走进探监室,一袭纯白西装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与周围的灰败格格不入。
他身形挺拔,步伐沉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缝,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重。
跟在他身后的警察局长弓着身,眼底满是敬畏,没等祁铭开口,便主动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探监区域,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祁铭在冰凉的金属椅上坐下,目光扫过对面空着的椅子,又落在铁栏外的走廊尽头,静静等待着。
很快,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冷鹤在两名狱警的看守下缓步走进来。
他身上的囚服洗得发白,边角处有些磨损,却被熨烫得平平整整,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叱咤地下势力的掌权者。
只是两鬓蔓延的白发、眼角深刻的皱纹,以及眼底掩不住的疲惫,泄露了岁月的风霜与牢狱的磋磨。
两名狱警面无表情地将他带到对面的椅子旁,解开手铐后转身离开,随着又一声铁门闭合,监控摄像头的红点缓缓熄灭,这间狭小的屋子彻底成了只属于两人的隐秘空间。
冷鹤的目光先是锐利地扫过整个探监室,从祁铭身上掠过,又在他身后那片空荡的角落停留了三秒,没看见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他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漫上一层清晰的失望,可那失望底下,却又透着一抹近乎倔强的骄傲。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恨得决绝,活得硬气,哪怕走投无路,也绝不会轻易低头,这一点,像极了他,也像极了他的曦曦。
冷鹤在对面的金属椅上坐下,动作缓慢却沉稳,拿起一旁的座机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粗糙的听筒,指节上的旧疤在灯光下格外清晰——那是当年斗殴时留下的深疤,如今早已结痂,却成了刻在他身上的记忆。
祁铭叹了口气,也拿起面前的听筒,目光落在冷鹤那张刻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究还是先开了口。
倒是冷鹤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沙哑却带着一丝久违的爽朗:
“你小子,现在混得不错嘛。一身白西装穿得人模狗样,连警察局长都对你毕恭毕敬,比我当年巅峰时期还要风光。”
祁铭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同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最终,他抿了抿唇,吐出一句带着无奈的话:
“抱歉,我尽力了。我拿城西的地皮让她来看你,她都不肯来。”
他顿了顿,没有丝毫隐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是城西四块地里头最好最大的那块,原本是帝国的产业,现在归我了。”
冷鹤在听见“城西的地皮”时,眉头已经不经意地皱了皱,等听到“原本是帝国的产业,现在归我了”,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一顿,指节瞬间泛白。
他当然知道那地块的分量,当年帝国掌控时,多少势力挤破头都想分一杯羹,他当年也只是远远观望,从未敢奢望染指,如今竟成了祁铭的筹码。
显然,他没想到祁铭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监狱里为护母亲妹妹、拎刀砍死父亲的毛头小子,如今的成长,已然超出了他的想象极限。
但他没有过多纠结这些,权势与产业于他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他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眼底的打趣彻底褪去,只剩下急切的探询:
“她没说别的?就只是不肯来?她最近睡得好吗?宿命集团那边有没有人使绊子?崔玉龙那老东西,没去找她麻烦吧?”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带着不加掩饰的牵挂,像极了普通父亲对女儿的念叨。
祁铭看着他眼底的焦灼,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又重了几分,他点了点头,开始一五一十地叙述自己与冷诺烟之间的对话:
从她坐在办公桌后眼神冰冷地讨价还价,到她一步步退让,提出让出五成利润、允许自己入股,再到她豁出一切,扯碎衬衫、放下尊严,宁愿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甚至宁愿嫁给崔玉龙那个以折磨人为乐的变态,也不肯松口见他一面的决绝。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祁铭都没有遗漏,尽可能地还原了当时的场景。
末了,祁铭再度叹了口气,放下听筒揉了揉眉心,眉宇间满是疲惫:
“她恨你,恨到了骨子里。我从未见过有人能为了避开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冷鹤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握着听筒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得几乎要断裂,连手背的青筋都突突地跳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可那双锐利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有对女儿的疼惜,疼她为目标不惜自毁;
有对崔玉龙的愤怒,恨他觊觎自己的女儿;
有对自己的愧疚,愧自己没能护好妻女;
还有一丝深藏的无力,无力改变既定的结局。
等祁铭说完,冷鹤才缓缓抬起眼,直直地盯着他,那双眸子再度变得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的深渊,目光在祁铭身上不断打量,带着审视与考量。
祁铭也察觉到了什么,抬眼迎上他的视线,没等冷鹤开口,直接抢先堵回去:
“你想干啥?我可是有女朋友的,我很爱她,你别瞎打主意。”
他太了解冷鹤了,这个男人一生都在布局,哪怕身陷囹圄,也依旧想着护女儿周全。
无非是想让自己多照看夏侯黎,甚至利用那层荒唐的关系,把她绑在身边护她安稳。
冷鹤被他噎了一下,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像是被戳穿心思的孩子,眼底闪过一丝悻悻,嘴里嘟囔了一句:
“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护着你的小女朋友。”
不过他也没过多纠结,重新拿起听筒,缓缓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目光飘向窗外那片被铁栏分割的狭小天空,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其实,我没跟你说过,我和丫头……是怎么认识的吧?”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祁铭讲过去,但这次,语气格外平静,也格外详细,像是要把藏在心底几十年的旧痕,一一摊开在阳光下。
“那年我二十三,刚坐上帮派二把手的位置,手里握着几条街的地盘,看着风光,其实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
冷鹤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监狱高墙,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
“那天晚上,我们和隔壁帮派在KTV火拼,枪声、尖叫声混在一起,场面乱成一团。我带着兄弟们冲进去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姑娘,慌不择路地在走廊里跑,后面跟着两个仇家的人,手里还拿着刀。”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听筒,指腹划过指节的旧疤,像是在触碰当年的伤口:
“那就是丫头。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是跟着朋友来KTV过生日,刚好撞上我们火拼。她吓得脸都白了,跑的时候还差点摔倒,我看她那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我当时后背已经挨了一下,疼得钻心,还是硬生生挡在她身前,跟那两个仇家打了起来。丫头吓得浑身发抖,抓着我的胳膊躲在我身后,连哭都忘了。”
说到这里,冷鹤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的锐利被温柔取代,那是祁铭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我硬生生挨了两刀,才把那两个人打跑,转身的时候,丫头看着我后背的血,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拉着我的手说‘你怎么样?要不要紧?我带你去医院’。”
“我那时候是什么人啊?是在泥里打滚、双手沾血的帮派分子,人人都怕我、躲我,可她不怕。她看着我的眼睛,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担忧,还伸手给我擦脸上的灰。”
冷鹤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我跟她说‘没事,小伤’,她却不依,非要拉着我去附近的诊所包扎。一路上,她走得小心翼翼,还时不时回头看我,生怕我倒下。”
“包扎的时候,医生说伤口太深,得缝针,她站在旁边,攥着拳头,眼泪一直掉,还一个劲地跟医生说‘轻一点,麻烦你轻一点’。”
冷鹤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眼底满是怀念。
“从那以后,她就经常偷偷来看我,给我带伤药、带吃的,给我讲外面的世界——讲夏侯娱乐的演唱会,讲她看的画展,讲她爸爸种的花。我才知道,她是夏侯元龙的独生女,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主,和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夏侯元龙很快就知道了我们的事,派人把我堵在巷子里,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离开他女儿。”
冷鹤的眼神沉了沉,带着当年的倔强,“我把钱扔了回去,告诉他,我冷鹤虽然穷、混帮派,但喜欢丫头,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夏侯家的势力。那天我跟他保证,会拼尽全力给丫头安稳的未来,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冷鹤顿了一下后,似乎在平负心情,可随后说出的话中,却满是遗憾和愧疚。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所以更拼命地做事,抢地盘、扩势力,只想快点往上爬,拥有能保护她的力量。可我没想到,安稳日子没等来,却先等来她怀了诺烟的消息。”
“夏侯元龙没办法,只能同意我们的婚事。婚礼那天,丫头穿着婚纱笑得那么甜,告诉我她相信我能给她幸福。”
“我那时候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她们娘俩一辈子平安喜乐,再也不用颠沛流离,可我食言了。我没能保护好她,没能保护好夏侯元龙,更没能保护好诺烟。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执着于权力,如果我早点收手,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探监室里陷入沉默,只有通风口传来微弱的气流声。
祁铭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一生狠厉的男人,在回忆起爱人时眼底的柔软与遗憾,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他终于明白,冷鹤的掌控欲从来都不是天生的,而是源于底层挣扎的不安,源于想护所爱之人周全的迫切,只是这份爱,最终却在权力的漩涡里,变成了伤害女儿的利器。
祁铭缓缓站起身,纯白的西装在惨白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微微俯身,单手撑在桌面,目光穿透铁栏的缝隙,直直锁住冷鹤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你的女儿很优秀,也很漂亮。她比你更聪明,更决绝,也更倔强,但,相信我,她绝对不会走上和你一样的老路。”
探监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通风口的嗡鸣都变得微弱。
冷鹤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翻涌的情绪骤然定格,有惊讶,有欣慰,更有一丝深藏的担忧,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层层漾开。
他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着,沙哑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优秀……是啊,她一直都优秀。”
冷鹤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却又很快被沉重复盖,带着浓浓的担忧。
“可她太决绝了,太倔强了,像一头拉不回的犟驴。她心里装着恨,装着报仇,装着夏侯家的荣光,这些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我怕……我怕她为了这些,不惜一切代价,最后还是落得满身伤痕。”
“可我认为——”
祁铭的眼睫微垂,俯视着曾经作为星芒城地下势力老大的中年人,眼中流露出一抹自信。
“她和你不一样。你当年是被逼无奈,在泥沼里挣扎着往上爬,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才染了一身血。但她不一样,她有选择,有宿命集团的根基,有夏侯家留下的人脉,更有清醒的头脑。她的决绝,不是盲目,是目标明确;她的倔强,不是固执,是不肯向命运低头。”
他顿了顿,想起夏侯黎在办公室里豁出一切的模样,语气柔和了几分: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权力,不是地盘,是给她母亲报仇,是守住夏侯家的东西。这些目标达成之后,她会停下来的。她比你更懂得怎么保护自己,也比你更懂得,什么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
冷鹤的眼神黯淡下去,握着听筒的手缓缓松开,又猛地攥紧,反复几次,像是在挣扎。
他看着祁铭,这个当年被他从监狱里拉出来的毛头小子,如今已经成长到能看透人心、给出承诺的地步,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力的沧桑。
“你不懂,你不会懂的。”
“仇恨这东西,一旦生根发芽,就很难拔干净。我当年就是被仇恨冲昏了头,为了给我妈报仇,杀了包工头,一步步走进了地下势力的漩涡,再也没能回头。丫头亲眼看着她外公死在面前,看着她妈被折磨致死,那种恨,比我当年更深,更烈。”
“祁铭,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做什么。但我求你,帮我多看着点她。她太硬了,硬得像块石头,不懂示弱,不懂变通,遇到事只会往死里拼。如果……如果她真的遇到了迈不过去的坎,求你拉她一把,别让她像我一样,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说到这里,冷鹤的眼眶红了,眼底的锐利彻底褪去,只剩下一个父亲的卑微与担忧。
他一生叱咤,从未向谁低过头,可如今,为了女儿,他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向一个晚辈乞求。
祁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又重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的点了点头。
“我会的。我答应过你,会护着她,就一定会做到。但我能做的,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她一把,路终究还是要她自己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不堪一击。她看似决绝,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选择和我做交易,选择不向你低头,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她想靠自己,证明自己能行,证明她不用活在你的阴影里,也能守住一切。”
冷鹤怔怔地看着祁铭,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女儿。
他一直以为,丫头的恨是纯粹的,是无法化解的,却从未想过,这份恨的背后,还藏着这样强烈的自尊心,藏着想要摆脱他的决心。
“靠自己……”
冷鹤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丝释然。
或许,他真的错了,错在一直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却忘了,她早已长大,早已拥有了独自面对风雨的能力。
探监室里再次陷入沉默,通风口的气流吹动着两人的发丝,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
冷鹤靠在椅背上,目光飘向窗外那片被铁栏分割的天空,眼神变得悠远而平静,像是放下了某种沉重的包袱。
祁铭看着他,知道自己该走了。他拿起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冷鹤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坚定:
“祁铭,照顾好她,如果在必要的时刻,你可以替她做出决定。”
祁铭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他知道冷鹤的这句话代表了什么,但他没办法给予回答,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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